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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亨利短篇小说精选》在线阅读(8)

来源:齐鲁网

作者:欧•亨利

2018-08-05 13:18:08

两位感恩节的绅士

下午一点,斯塔弗·皮特准时坐在联合广场喷泉对面的第三条长凳上。九年以来,每年的感恩节这一天,他总是如约而至。不过,今年他好像是出于习惯,而不是出于饥饿。

的确,皮特根本不饿,因为来此之前他刚刚饱餐了一顿。别看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可是夹着雪花的十一月的微风却给他带来一阵惬意的凉爽,知道为什么吗?是刚才那顿美餐提供了充足的热量,这甚至令皮特觉得不堪重负。

那完全是一顿意料之外的美餐!在路过五马路起点附近的一幢红砖房里,住着两位可爱的老太太,她们尊崇传统习俗,特意吩咐管家正午过后等在门口,把第一个饥饿的过路人请进门来。斯塔弗·皮特幸运地成为候选者,被请进了红砖房里。

可是,他吃得太撑了!撑得只有挪动过来的劲儿,即便现在坐在长凳上,皮特也觉得自己仅有力气呼吸。他直瞪瞪地盯视着前方大约有十分钟后,费了好大劲儿,才将脑袋慢慢转向左边。就在这时,这个流浪汉突然紧张起来,一双眼睛惊恐地突了出来,穿着破皮鞋的短脚也在沙地上不安地扭动着。

因为他看到一位老先生正穿过马路,朝着这个方向走过来。

九年来,每逢感恩节这一天,老先生总会来此寻找坐在长凳上的斯塔弗·皮特。因为他要带着流浪汉去饭馆里美美地饱餐一顿!

老先生又高又瘦,走起路来颤颤巍巍,他穿着一身黑衣服,头发去比年白得多了,鼻子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拄着一根曲柄拐杖。

很显然,老先生没有注意到此时的皮特正呼吸急促,浑身打得哆嗦。他说:“很高兴看到你依然健在,朋友,为了这一点点幸福,我能请你去吃顿饭吗?”

九年来的每一个感恩节,老先生都会说同样的话。就好像已经形成了某种特定的制度,除了美国的《独立宣言》,没有什么可以与此相比了。放在往年,这句话肯定会令皮特觉得非常美妙,可今年他却觉得苦不堪言。

丝丝细雪飘落下来,刚刚落到皮特汗淋林的额头上便融化了。那位老先生呢,单薄的身子却在微微发抖,可能是觉得太冷了吧,他转过身子背朝着风。

斯塔弗·皮特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瞅了对方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老先生的眼睛里忽闪着一丝光亮,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但那白衬衫依旧平展,黑领结依旧神气,唇上的两撇灰胡子也依旧优雅地翘着。

面对如此和蔼又有风度的朋友,换做谁,也不能忍心拒绝。皮特开口了:“谢谢你,先生,我愿意跟你一起去,因为我饿极啦。”

努力地抬起沉重的身子,皮特只觉得饱胀令脑袋变得昏昏沉沉。老先生没有注意到老朋友的变化,带着一年一度的受惠者,走向南边那家饭馆。两人刚刚在一张年年举行盛宴的桌子旁坐定,侍者便跟了过来,接着陆续端上一桌美食。

斯塔弗·皮特叹口气,无奈地举起了刀叉。

如果把餐桌视为战场,那么皮特此时俨然是一个于乱军中杀开血路的英雄!火鸡、肉排、汤、蔬菜、馅饼……但凡是端到面前的美食,立即就消失了。其实,在跨进饭馆的那一刻,他的肚子已经填饱啦,可眼下呢,这个饱食者又是一番狼吞虎咽。

一个小时过去,皮特仰身一靠—他的仗打赢了!

“非常感谢,感谢你赏了一顿美味的午饭。”皮特呼哧呼哧地说,声音就像一根漏气的管子。

他坐在椅子上足足酝酿了有三分钟,才两眼发直地拖着僵硬的身体站起来。侍者小心地扶着这位客人,帮着顺利地转了个身,皮特才找准方面走向门外。那位老先生仔仔细细地数出一块三毛钱,又另外给了侍者三枚硬币做小费。

像往年一样,这对老朋友在门口分道扬镳。

费了好大劲儿皮特才挪到第一个拐角处,他怔怔地站住了。然后,他像一匹中暑的马,轰然倒在人行道上,一身破旧的衣服像猫头鹰的羽毛似地鼓起来。

救护车很快赶到,医生和司机一边吃力地搬起皮特,一边低声咒骂着他的笨重。就这样,流浪汉斯塔弗·皮特带着肚子里的双份饭去了医院。

过了一个小时,另一辆救护车把老先生也送来了。

在走廊里,一位年轻的医生跟漂亮的女护士说起了病人的情况。医生说:“你怎么都想不到,那个衣着体面的老先生居然快要饿死了!可能他以前出自富贵之家,如今落魄潦倒了吧!老先生告诉我说,他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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