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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求灵魂的现代人》在线阅读(9)

来源:齐鲁网

作者:卡尔·荣格

2018-06-13 17:25:06

自我检讨以及许多与之相关的问题,我不想再做更深的探讨了,原因在于,研究心灵的过程中,遇到了很多难题,我们目前根本就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研究它们了。前面讨论过的,我情愿再来强调一下:即分析心理学最近发现的关于人性很难了解的因素。我们已经了解医生的个性在治疗中有好有坏的因素;另外我们已经开始要求医生进行自我改变,也就是教育者的自我教育工作。只要是病人体验过的,医生同样也要去体验,他要想避免自己的性格对病人造成不好的影响,就要去经历一番倾诉、解释和教育的阶段后才可实现。医生期望通过处理他人的难题,来逃避自己的难题,这是永远没有办法实现的。他应该谨记,一个医生患有脓疮病的话,那么他就无法去主持外科手术。

就像弗洛伊德去处理宗教问题,是受到了无意识阴暗面的强迫一样,医生必须要在道德态度上对自我进行改变,也是由于分析心理学最近进展的影响。要求医生进行自我检讨以及自我批评的工作,也使得我们对于人类心灵的观念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站在自然科学的观点,是没有办法去弄明白的;不只病人,也是医生;不只是客体,也是主体;不只是头脑,也是意识本身。

以前的医学治疗法,如今蜕变为自我教育法,因此,我们如今的心理学的领域随之有了很大的开拓。最重要的东西不再是医学学位,而是人的本质。这是非常关键的飞跃。在临床实验里面,所有心理疗法所发展出来的、经过改进以及整理成的系统化的工具,如今都可以使用了,而且用途还包括自我教育以及自我完善。分析心理学的限制已经被击破了,不再只局限在医生的诊断室里面。可以说,它已经突破了自我,已经进化到可以填补现今仍然存在于西方文化中的心灵空虚(与东方文化比较而言)。

关于怎样去驯化以及制服心灵,我们西方人已经知道了,但是我们仍然不明白这种方法的发展始末以及其功能和用途。我们的文明仍旧是年轻的、桀骜不驯的,所以,所有驯兽师使用的技法,我们都需要充分运用,这样才能驯服存在于心中的那些很难驾驭的野蛮成分。但是在我们上升到一个比较高等级的文化水平时,强迫法就应该被抛弃,进而采用自我改良的方法。鉴于此,我们应该说弄清楚一种方法—但就目前来看,我们仍旧一无所知。不过我个人觉得,分析心理学所有的经验至少可以拿来作为这个工作的基础;原因在于,心理疗法一旦要求医生进行自我完善时,它就不仅仅局限于临床,也不再只是治疗病人的方法。目前,它对于那些健康者也有好处,或者最起码对于那些有资格享受健全心灵的人,以及那些患有每个人都有的病症的人,也是一个非常好的消息了。

因此,我们希望看到分析心理学能够得到更加广泛的运用。但是实现这个希望和现在的真实境况之间,存在着一道万丈深渊。我们需要一步步地用一块块的石头在二者之间构建起一座桥梁。

第三章

心理治疗的目标

神经症属于一种功能性的心理疾病,想要治好它,要运用心理治疗,这一点,大家目前都很赞成。但是,我们一旦谈到神经症的形成问题以及治疗法的基本原理时,大家便开始议论纷纷,意见相左了。对于神经症的性质以及治疗原则的了解,一直到目前,我们都还没有达到满意的成果。虽然说现在有两种思想学派已经被众人所知,但是并不能表明如今各家的学说,都能被这两者所概括。在这些众多的观点中,有一些学者不属于这其中的任何一个派别,他们同样也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所以假如我们要试图对他们做一个概括性的总结和描述,方法有且仅有一个,就是模仿彩虹奇妙的渐次着色法,对他们逐一进行介绍。

如果能力跟得上,这种描述工作,我是非常愿意去做的,原因在于,我觉得将这些观点放在一起分析比较,是非常有必要的。长时间以来,对于各种不同的看法,我都不得不施与它们应该得到的尊重。如果这些风行的意见和某些特殊人格、特殊性向以及基础性的心理体验不符合,那这些意见也就不会出现,更加不可能得到支持。假如我们斥责这些观点是无用的、错误的,那就相当于支持这种观点确立的人格或者体验是不正确的。换句话来说,我们就是在打自己的嘴巴,等同于斥责自己实验素材的怪诞性。

如今,大家普遍认同弗洛伊德运用性欲解释神经症的现象,以及心理的所有活动主要是以孩童期的欢乐及其满足为主的说法,心理学家们当然可以以此作为参考。但是他会发现,这种想法和感受恰恰与日前非常普遍的精神潮流不谋而合—在其他地方、其他情况下,在各个阶层的人们心里,它们以不同的姿态出现,和弗氏的理论并不完全相同。我们把这种现象称为“集体精神”(collective psyche)。首先,我觉得在这里有必要把哈夫洛克·埃利斯、奥古斯特·福雷尔和《人类繁衍》杂志的著作加以讨论;我还要对维多利亚时代后期的盎格鲁-撒克逊民族的国家对于性所持有的态度进行探讨;另外,我还将谈到大众文学中逐渐普遍谈论到性问题的现象,尤其是法国的写实主义者,他们于“性”话题的讨论更是热情。在现今,弗洛伊德只是一个有着自身历史背景的心解说者之一。但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关于他的历史细节,我们在这本书里面没有办法去探讨。

阿德勒和弗洛伊德一样,在新旧大陆上所获取的赞赏也有着一样的含义。他指出,很多人之所以会产生权力欲,始作俑者正是自卑感,这一看法当然是无可厚非的。弗洛伊德学说中,没有办法充分解释的心理现象,用这种观点正好可以做解释说明。这些东西都是非常清楚明了的,我没有必要对“集体精神”的力量做详细的解释,也没有必要挨个列举出阿德勒观念中的社会因素,更加没有必要明确描述他的理论。

盲目地抹杀掉弗洛伊德和阿德勒等人观点中所包含的所有真理,显然是不对的,但是把它们看作是唯一的真理更是荒谬。两个人阐释说明的真理,在心理上,都有着各自的依据。许多病例确实可以利用它们两者中的一个来进行解释或者是说明。我没有办法说他们具有任何的错误,相反的是,我倒是更加希望努力利用他们的假说,因为对于他们的真理性,我是非常接受的。假如我从未发现他们的理论无法解释某些东西,使得我不得不对这些理论进行修正的话,我是不会去背叛弗洛伊德的;和阿德勒观点的关系也是如此。好像无须再指出,我并非自夸已经获得了绝对的真理,我的理论同样也是为了阐释某些因素而倡导的。

假如可能,在应用心理学方面,现今我们应该努力保持一种谦逊的态度,对于许多矛盾看法,就是那些看起来好像是对的,但是实际上又不对的看法,我们也应该赋予它们应该得到的地位;原因在于,目前我们离全面了解人类心灵的境界仍相差甚远,这一领域仍旧是科学性研究最具有挑战性的领域。我们目前能有百分之百把握的观点并不多。所以,我想,我将我的看法进行一个概括性描述的话,希望不会被大家误会。我不是在推崇新的理论给大家,也不是宣传什么福音。我只能算是尝试着对一些不太清楚的部分进行阐述,在从事着某种研究工作罢了,目的是为了克服心理疗法的一些难题。

后一项正是我想在这里讨论的东西,原因在于它是需要立刻进行改正的部分。众所周知,一种错误的理论,人们可以忍受,但是一种错误的治疗法,人们就没有办法忍受了。在我三十年的实际临床治疗经验中,那些遭遇的失败远比我所取得的成果,更加让我难忘。上到原始时代的巫师,下到帮人祈祷的治病者,在心理疗法方面,都有方法做出一些成果。但是心理治疗者却无法从自己的成就里面,获得任何裨益。心理治疗者增强自身信心的来源,只能是自己的成绩以及他很多次失败获取的教训,这些都属于价值连城的经验,原因在于,他从中获取了更加深入到真理内部的机会,另外他还被迫对过去的一些看法以及方法做出了改观。

我十分明白,弗洛伊德和阿德勒两个人让我获益颇多;而且只要情况允许,在实际治疗病人的过程中,我经常把他们的观点运用到其中。但是有一点需要加以说明,假如我起初能够详细研究一些实验材料,就是那些后来迫使我不得不去改正他们观念的材料,很多没有必要的错误我肯定都能够避免掉。我只能提出并且讨论其中较为典型的病例,那些碰到过的所有详细情况,根本就没有办法一一列举出来。一般情况下,应对那些年龄超过四十岁的病人,困难会更大些。我发现,弗洛伊德和阿德勒的学说对于应付那些年轻人而言,已经足够了,原因在于,他们的治疗法往往能够帮助病人适应社会以及过上正常化的生活,不会产生不良后果。以我个人的经验来看,年纪较大的病人就不具有这个能力了。我似乎能觉察到,在人生的历程中,这些人的心理构成已经发生了非常明显的变化,变得我们几乎可以将其划分为两部分,即生命的早晨和生命的下午。一般规律而言,一个年轻人的生命特点是一般性地揭开序幕和奋力奔向终点;而其神经症来源便是他在这个过程中的犹疑和退缩两种现象。但是对于一个年级较大的人来说,节制自身的精力以及稳定住成就才是他生命的特色,求上进于他而言,已经不再那么重要;假如他仍旧对那些曾经的理想怀有妄想,便会产生神经症。年轻的神经症患者害怕生命,年老的神经症患者则害怕死亡。依赖父母对于年轻人来说,是非常水到渠成的事情,因为他在这个阶段对此有所需求,但是对于现实的世界,又不敢去面对,这种现象会逐渐地发展成一种“乱伦”关系,对生活是有害处的。我们应该谨记住,相似性虽然说是存在的,但是阻挠、潜抑、转移以及“虚伪”等现象,对于年轻人和老年人来说,含义是不完全相同的。经过改正后,与这个事实相符合,便是治疗法的目的。所以,我觉得患者的年龄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征候(indicium)。

但是,年轻时候的其他征候我们也要同样注意啊!假如说本来应该运用阿德勒心理学的地方,却偏偏利用了弗洛伊德的治疗法,从方法上看,就犯下了一个非常大的错误,就好比是用孩童式的满足,来提升一个在事业上毫无建树的人的自信心一样。反之,在解释一个成功人士的时候,原本应该用弗氏的享乐原则,但却使用了阿氏学说,这也是不正确的。有一些病例,难度特别大,患者的阻抗现象往往都能够被看作是非常有用的指标。对于那些树大根深的阻抗现象,虽然猛然听到有些悖于常理,但是我更乐意将其看作是非常珍贵的东西。因为我始终怀有一种想法,对于那些连病人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心理状况,医生同病人相比,并不一定更有办法加以了解。医生的这种谦逊的态度就目前情形看来,是非常恰当的。现今我们的心理学不但还未健全,而且关于心理结构的知识也极为匮乏,另外还有许多运用一般的说法仍旧是没有办法进行解释的个别心理状况。

至于和心理结构有关的问题,很多研究人性的学者早就已发现了一些典型的区别,我以此为根据,提出了内向和外向两项基本看法。我将这些观点都看作是非常珍贵的指标,这正像我曾经说过的一种现象,就是某种特殊的心理功能强于他种功能。个体的生命因为各式各样不尽相同,所以就迫使我们不得不对自己的理论进行随时随地地修改,这是医生们不经意间常做的事,只是和他的理论原则不一定完全相符合而已。

在谈及心理结构时,人们的态度有唯物和唯心两种,这一点我们不应该忽视掉的。我们不应该随随便便妄下断言,某一种态度,是突然间产生的,或者是因为某种误解而发展出来的。仅仅凭借着批评或者是说服,并不能撼动某种态度;很多病人坚持着不可动摇的唯物观,原因常常是他强力拒绝承认(他心中的)宗教倾向而导致的。有些病例和这种情形恰恰相反,目前更是受到了人们的关注,但数量并不及前一种病例多。这些观点在我看来,也是不应该忽视的“征候”。

我们所提及的“征候”这个词的含义,从大多数医生的习惯语来看,指的就是各式各样的治疗法。或许事实本来就应该像这个样子,但显然这种特别有把握的境界,心理治疗目前还没有达到,所以,我们的“征候”非常不走运,只能作为一种警示而已,就是告诉人们不能陷入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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