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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求灵魂的现代人》在线阅读(5)

来源:齐鲁网

作者:卡尔·荣格

2018-06-13 17:25:06

很显然,在意义上面,“马”和“母亲”的差别并不大。母亲是生命起源的代表,而马则是肉体兽性部分的代表。如果在解释这个梦的时候,我们能够运用到这个含义,它的意义便是:其兽性正在进行着自我毁灭。

这两个梦所包含的意思几乎是相同的。但如果按照常理来推断,第二个说法看起来更具有特殊性。它特殊的地方我们可以从两个方面来进行证明:梦者的死亡问题在梦里面并没有提到。我们经常会梦见自己死去。但这算不上严重的问题,因为当死亡真正降临的时候,它在梦里出现的情境,将会是另外一种姿态。所以说,这两个梦都预示着,有一种非常可怕的,甚至可以说是足以致命的肉体疾病即将来临。随之而来的诊断,恰恰证明了我这种猜想是真实可信的。

我已经在上面将那些具有较为固定性象征物的通性,粗略地勾勒了出来。像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它们的含义在不同的个案里面,也会有细微的差别。只有运用科学的手段对那些神话学、民间传说、宗教及语言进行研究比较,才有可能确定这些象征符号的真正含义。和在意识状态下相比,人类心灵的进化过程在梦里面反倒是更容易显现出来。梦将象征物作为自己发言的载体,将那些来源于最原始层面的自然本性都暴露出来。通常来说,意识会很容易脱离自然的法则,但通过和无意识的同化的方法,它就可再与之相融合。凭借这些,我们可以指引病人再次发现自己真正的自我法则。

受篇幅所限,除了谈谈关于本题的部分外,其他的我也说不了什么。那些根据无意识所提供的线索,最终让一个人恢复正常的所有方法,我也没有办法事无巨细地全部说给大家听。在这个过程中产生的同化作用,要远大于医生期待的治疗效果。最终甚至会实现我们最高的目标,这个目标或许是生命的原动力,换句话说,也就是一个人人格的竣工。毋庸置疑,最先科学地观察到这种自然过程的人,肯定是我们的医生。一般情况下,发展过程中的病理部分是我们仅能看到的部分,病人一旦恢复健康后,我们就没法再看见了。但我们想要更深层次地去研究那些经历了十多年正常变化的过程,只有在治疗发挥了功效后才能实现。如果想要对梦所显示的历程了解得更深刻,想要更加快速地辨别出象征符号的含义,我们要做的就是多多了解无意识心理发展的方向,不要完全依赖病态方面的知识来构建心理学见解。

我觉得,每一个医生都应该清楚,对于一般的心理治疗方法,尤其是分析法,都是可分解成在连续发展进程中的一个个的片断的,有时高有时低,因此单独的片段可能会趋向于相反的方向。既然每一次的分析本身,只能代表心理发展过程中的一个部分或者说一个方面,那么相互比较的结果只会给人带来失落的杂乱。因此,我只想针对本章问题的基本原理以及它的实用方面来谈一谈。如果大家想要获取满意的结论,那么只有通过实际去触碰事实的部分才能得到。

第二章

现代心理治疗问题

一般人经常把心理治疗和“精神分析”混淆在一起,后者也可以称之为用心理学的方法去治疗心理问题。现今大多数人都已经接受了“精神分析”一词,所以说,每一个谈到这个词的人,都会认为已经理解了它的含义;殊不知,能够真正领悟到它意义的人是少之又少。

这个词的创立者是弗洛伊德,根据他创立的目的,“精神分析”仅仅是指:运用某种潜抑的冲动,对心理症状进行解释的一种特殊方法。既然这个方法是一种研究人生的特殊尝试,那么某一些理论上的假说自然也就会包含在精神分析的观念中,比如说,弗洛伊德关于性的理论就是其中的一个。作为精神分析的创立者,弗洛伊德非常明确地坚持着这个应用的限制性。虽然内行人坚持这一原则,但外行人在遇到很多探讨心理问题的科学方法时,仍然是将精神分析的观念运用到上面。

因此,站在观点和方法的角度来看,就算阿德勒一派和弗洛伊德一派存在着很明显的差别,但同样被称之为“精神分析”。但因为存在着不同,阿德勒并没有把自己的方法叫作“精神分析”,而是叫作“个体心理学”;就我个人来说,我喜欢把我的方法称为“分析心理学”。我期望这个名称可以代表一个总体的概念,“精神分析”和“个体心理学”以及在这个领域内的其他成果,都包含在了这个总的概念之内。

既然说人在心理上面,存在着相通性,一些外行人可能就要急着下结论,觉得世界上只存在着一种心理学,而且还会把各个学派之间的分歧看作是主观的诡辩,或一些可笑的人借以达到自我掩饰和自我标榜的目的。当然,很多不包含在“分析心理学”领域内的其他心理学派,我都可以轻易地将他们一一罗列出来。事实上,在方法上、观点上以及信条上,确实有很多学派都是互相冲突的,因为这些学派模糊不清,所以根本就没有办法确定到底谁比谁更准确。今天的心理学观念存在着很多种类和分歧,这并不奇怪,但是很多外行人就会质疑,难道就没有人能够将这些观念做一个综合性的研究吗?

一本病理学的教科书里面,存在着很多不一样的治疗法,如果被人们看到,肯定会毫无疑义地坚信,这些治疗法中不存在特别有效果的。同样的道理,如果我们遇到许多研究心理的方法,肯定也会确信,没有一个能够实现最后的目标,那些凭空想象出来的方法肯定是更加不可行。现今很多“心理学”确实已经发展到了不知所谓的地步。了解心理的途径愈发艰难了,正如尼采所说,心理学本身已经成为一个“有角的”问题了。难怪它被如此多的人攻击为难以捉摸,因为能够攻击的目标实在是太多了。所以,我们提到的意见分歧的现象,也就能够理解了。

读者会认为,在讨论精神分析的时候,不能仅仅只看它狭窄的定义,那些为解决心理问题所做出的努力,只要这些努力和成败与心理分析有着关系,我们就更加应该去讨论。

我们不禁要发问了,为什么大家突然就对人类心理产生了这么大的兴趣,并且将它视为一种新鲜的事物?这是以前都没有出现过的现象。我在这里只是想把这个不怎么相关的问题提出来,并不打算作出答复。但这并不表示它无关紧要,现今大家对诸如通神学、神秘学以及占星术,等等,都同样表现出了非常大的兴趣。

在外行人看来,医学上的实际经验是“精神分析”相关概念的来源;因此,大部分应是属于“医学心理学”的。无论是在术语方面,还是理论上面,它确实具有医生在诊断室的特征,因此我们就会觉得,许多医生的假定都是来源于自然科学,特别是生物学。这一现象在划清现代心理学和学术界中哲学、历史以及古典学问这方面,有着非常大的贡献。现代心理学非常贴近于自然,属于实验性的科学。反之,另外那些学科完完全全是以心灵为根本的。但是随着医学和生物学上面一些术语的加深,自然和心灵之间的桥梁越来越难以沟通,虽然有时候这些专门用语非常实用,但对于人们想要划清心理学和如上所述其他学派间界限的美好愿望,则相去甚远。

在观念上有如此之多的混乱,因此我才觉得在本章开头的声明,是不能够缺少的。现在,可以开始来谈论我们现在正在进行的工作了,即探讨“分析心理学”的真正成就在哪里。基于在这方面的研究尝试非常之多,想要对其做一种概括性的叙述,这实属不易。但若是从它的目标和成就这方面来看,我试图把它们划分成几个组或者是几个阶段,在这里我的观点带有一些保留。况且,我也仅仅是想着把它看作是一种暂时性的划分方法,这尚不能算是一种标准。话虽然这样说,我试图用四个标题来划分有关的研究发现:“倾诉”(confession)、“解释”(explanation)、“教育”(education)、“相互改变”(transformation)。这四个名词的意义是我首先要讨论的。

忏悔式的倾诉是所有分析治疗法的典型开始。两者之间并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但是心灵起源却是相同的,尽管外行人看不出精神分析的原理和宗教上的自白忏悔之间的关系。

一旦一个人拥有了罪恶的观念之后,心灵上面就会产生掩饰的行为,或者用分析法用语来说,就是出现了潜抑(repression)的现象。只要是藏起来的东西,那就一定是秘密的。如果继续保守秘密的话,心灵上就会慢慢地产生一种毒液,它会使得秘密的拥有者和社会逐渐隔离开来。毒液如果剂量少,便是一种无价的治疗剂,在明确个体之间的差异方面,有着非常重要的作用。这种现象经常出现,甚至是对于原始人来说,也是很常见的。原始人在很早之前,就感受到创造秘密是非常有必要的;一个人拥有秘密,使得他不会在社会中消融,同时心灵也将不会受到可怕的伤害。众所周知,很多古老且神秘的祭礼,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配合这种互相区别的需要。哪怕是早期的基督教教会举办的临终涂膏礼,也是一种神秘的仪式,这种洗礼只在密室中进行,人们在提及它时,通常会用一些隐喻的语言。

如果一个秘密由一群人共同拥有,就能够带来很多的好处;但是如果是私人的,就肯定会有很多不良的效果。它就如同是人们心灵深处的罪恶感,拥有者将是不幸的,并且会斩断和同伴间的交往。但是,当我们认识到自己所要隐藏的东西具有很多危害,与我们不知道自己潜抑的东西的害处相比,后者要更加可怕,因为它不但心里面隐藏着秘密,还不自知。在这种情况下,它就会很自然地同意识相分离,形成自身独立的情结,意识思想不能对它进行纠正和干扰,它在无意识里面,过着属于自己的隔离生活。心灵中的自发部分便是由这种情结构成,就如同经验显示的那样,自发部分会发展出一套独特的自我幻想式生活。心灵的自发活动其实就是我们所谓的幻想;意识部分的潜抑行为一旦有了轻微的松懈,或者是在睡眠时完全止住,它就会出现。在睡眠中,这种活动就是以梦的姿态出现。而且在白天时,我们同样也会在意识的边缘下继续做梦,尤其是此种活动在受到一个潜抑的或者是无意识的情结影响时,将表现得更加明显。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无意识内容的产生并不一定都是之前的意识受到潜抑,然后变成无意识的情结的。相反地,无意识自身原本就具有一些特殊的内容,这些内容生长于无意识内部的深处,最终浮出了意识的表面。所以我们不该在没有弄清楚来龙去脉前,就将无意识描述成是被意识心理所丢弃的东西。

心灵内容中所有接近意识底部或是浮在意识之上的部分,都会对我们的意识活动产生一定的影响。既然内容本身并不是意识的,由此产生的影响力肯定也不是直接的。受此干扰产生的迹象,表现为我们日常的失言、笔误、遗忘以及类似的现象,另外还包括所有的神经症症状,道理都是一样的。这些现象都有着自身的心灵渊源,如果不是表现得太过分或者是其他的一些原因,一般不会导致可怕的情况。上面所提到的“失误”——失言,就是最轻微的神经症,名字或日期忽然间就忘了,意想不到的摔跤造成受伤,误会别人的情绪,听错别人说的话,以及造成我们误以为自己已经做过某些事或说过某些话的记忆错觉,等等,都包括在内。上面说到的这些现象,我们将其拿过来仔细研究,最终发现存在着某种东西,间接且无意识地影响了意识的正常工作。

所以我们说,无意识的秘密和有意识的秘密相比,前者的危害更大。我遇到过很多病人,生活处境都特别不好,他们的意志只要稍微薄弱一些,肯定会选择自杀。他们经常都会有自杀的倾向,但是由于先天理性的存在,所以自杀的冲动就不会出现在意识之上。但是在无意识中,仍然存在着这种冲动,于是就有了很多可怕的灾难,比如说,由于昏沉或犹疑,忽然在一辆行驶的车辆面前停下,把有毒的汞误当作止咳药吃下去,忽然之间有一种表演危险杂技动作的冲动,等等。事实上,只要能想办法把自杀的倾向变成意识中的一部分,自杀就会受到常识的干涉;病人就能够辨认出这些情况,而且在面对这些诱使他们做一些自我毁灭情境时,就能够更好地避开了。

我们都知道,每一个个体的秘密都存在着一种罪恶感,无论怎么说,站在常人道德观点来看,可以说是一种不正确的秘密。另外还有一种被叫作“克制”(withholding)的掩藏,大多数情况下,克制比较多的都是情绪。就像是秘密的情况一样,我们在这里也应该有一定的保留。克制对于身心是有好处的,甚至还可以将其称为是一种良好的品德。克制之所以会成为人类最早的道德成就之一,大概就源于此。在原始人的祭祀仪式里面,克制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尤其体现在一些禁欲的人、忍受痛苦的人以及忍受恐惧的人身上。不过,只有在和别人一起秘密进行的集会中,自我克制才会被需要。但是克制假如只属于私人,而且不包含任何的宗教色彩,那它就会像私人的秘密一样,都有危害了。这类型的克制导致了我们人类所有的恶劣情绪以及易怒现象。我们要隐藏的东西以及某种我们甚至要进行自我欺骗的东西,就是那些我们一直在压制的情绪;男人在这方面做得是非常好的,但是对于女人来说,除了少数特殊的,大多数生下来就没有办法做到粗暴地对待自己的情绪。一旦压制自己的情绪,就像压制无意识的秘密一样,它就会将我们孤立,不断地干扰我们,让我们慢慢生出一种罪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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