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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是蒲公英,飘着飘着就散了》在线阅读(8)

来源:齐鲁网

作者:李勋阳

2017-02-27 01:09:02

第14章 妖婆子

村里小孩哭闹得很厉害的时候,大人就吓唬他们:“你再叫唤,你再叫唤一下,就把你扔到妖婆子跟前,叫它把你肚子拧个大窟窿。”

小孩立即吓得打一个嗝,便不敢再哭了。

妖婆子,小孩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不过大人用来吓唬小孩的时候,都指的是深山老林里那些会掏小孩肚子吃的什么怪物。不知为何,村里人把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太婆唤作妖婆子,并且叮嘱各自的孩子,不要和这个妖婆子说话。有些妇女从妖婆子房屋前走过时还总冲着人家门口吐一口唾沫。

妖婆子年轻时当过窑姐儿,20 世纪40 年代还被山上的一股土匪掳去,做了“压寨夫人”,准确来说应该是“压寨小妾”,因为那山大王已经有了一位夫人。尽管山上山下,那些小喽啰点头哈腰地叫她夫人,但她常被原配压寨夫人欺负得死去活来。没过多久,她又被一股游击队给救了出来。后来几经辗转,直到新中国成立前夕,她都在一家青楼里卖笑。

新中国成立了,她也终于被解放了,被送进教养所,教养了一年半载“还原”为一名普通妇女,安排在黑蛋他们村插队。在当时,这无异于一朵鲜花掉进了牛粪堆里,许多男的想入非非又满口仁义,幸好她年轻能干,不比别的妇女劳力差,虽然遭到了很多妇女的毒舌辱骂和白眼唾弃,以及不少男的陷害,但她好歹也算安稳下来了。

岁月静好,但好景不长,很快那个特殊年代来了。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人们都像红了眼的公牛,她时不时地被拉出去,脖上挂破鞋游街示众。有一次,有人把一条四脚蛇塞进她的裤裆,结果她吓得当场发了疯,从此时不时地发作一次。

那个特殊年代过去了,但她从此几乎与世隔绝,很少与人来往。后来不知怎么,很多人都传闻她好像得了什么道,虽然村里大多数人仍对她不屑一顾,但如果谁家闹个三灾五害,还是有人去找她破解的。

其实不用大人交代,村里的小孩也都挺怕她的。黑蛋他们曾经亲眼见过她抓住一只肉乎乎还没长毛,眼睛也未睁开的小老鼠,一口就生吞了下去。小孩们被吓得大哭,她却笑着说:“你们谁抓到这样的小老鼠就给我送来,我给你们糖果吃,还给你们几分钱。”

但没有哪个伙伴敢把小老鼠抓来送给她。

有一次,黑蛋和小伙伴打赌,说他敢去。小伙伴便抓来两只新生的小老鼠给他,然后躲起来等着看黑蛋的笑话。黑蛋拿着小老鼠走进她家的门,不觉汗毛倒竖。屋内黑魆魆,空气凝滞浊重,透着一股森冷,突然黑蛋听见一声尖叫:“谁?”

一个黑魆魆的影子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仔细一看正是妖婆子, 黑蛋上牙打着下牙:“ 婆…… 婆, 我给…… 你带来了……小老鼠。”

“哦,好、好,原来是个好乖娃。”说着她将手伸到黑蛋面前,有一阵黑蛋以为她要将自己的肚子掏开吃他的内脏呢。见黑蛋半天没动,她哦了一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们这些小鬼头也经常这么玩的,好,婆婆现在就给你钱。”

她向自己的胸内掏去。她穿的是老式的斜对襟衣服,很快,她掏出来一个五分硬币和一颗硬糖,递到黑蛋面前。硬币和硬糖在黑蛋面前熠熠生辉,他的眼神一下子涣散了-那五分钱可让他在伙伴面前阔气了好一阵子,还有那颗糖,黑蛋整整含了一夜,做了不少美梦,哈喇子都流了一枕头。

黑蛋将小老鼠递给了妖婆子,她两眼放光,接了过去:“真是好乖娃。”

转眼她就将这两只肉乎乎的新生小老鼠吞了下去。黑蛋还沉浸在五分钱和硬糖带来的兴奋中,所以并未觉得害怕。只见她舔了舔嘴,用手绢擦了擦嘴角,突然开口:“好乖娃,你有尿没?”

“什么?”

“婆婆问你现在有尿没。”

“我不知道。”

“婆婆问你现在有尿没,如果有的话,你现在给婆婆往这个瓶子里面尿一点,你们的童子尿啊,婆婆很有用。”说着她回身从墙角摸出来一个空酒瓶。

本来黑蛋一点儿都不害怕,但当她转过脸来,不知怎么的,她两只眼似乎闪过一道红光。黑蛋立马吓得尿了一裤子,一声尖叫:“妈呀,快救救我啊!”

一边叫着一边撒腿往外跑。

伙伴们见他哭着逃出来早已乐翻了天。虽然黑蛋尿了一裤子,两根裤管湿淋淋地粘在腿上,满是尿骚味,但当他拿出那五分钱和硬糖的时候,他看见小伙伴每个人都两眼放光,也忘了嘲笑他了。

第15章 上学未遂事件

爷爷奶奶和其他亲戚都认为黑蛋是最爱哭闹的小孩,最不听话。父亲对他更是不客气,一天一小打,三天一大打。

有一次,大姑妈来他家做客,也不知黑蛋又吃了哪门子药,又哭又闹,母亲哄不下,大姑妈帮忙哄也不成,他不但没住声,还变本加厉,更加鬼哭狼嚎起来,父亲终于按捺不住,拎起皮带,扒下他的裤子对着他的屁股就狠抽起来。

大姑妈赶紧将黑蛋拉到自己背后,冲着父亲说:“哥,你咋这么打娃哩!”

“谁叫他捣蛋。”弟弟在旁边幸灾乐祸地说。黑蛋的哥哥还没放学,姐姐和雪云姐吃过饭早就跑出去疯了,也还没回来。黑蛋抽了一下鼻子,瞪了一下弟弟:“你少逼干!”

父亲在他脑勺上又打了一下:“咋啦,你弟弟说错了?”

“哥、哥,你不要打了嘛。”大姑妈劝着父亲。

“这个娃啊, 真是个坏! 你不知道, 他简直能把人气死……”父亲叹了口气,然后诉苦一般将黑蛋的“坏事迹”给大姑妈学说了一遍,大姑妈听了也直摇头:“这样不行啊,一个男子娃,这么着以后可咋弄哩哥,我估摸着,这娃一上学就不会这么磨人了。我村里有个娃也跟你说的一样,简直是个缠磨王,那也是一天两头地挨父母的打,可一送进学校立马就变了,变得聪明听话。哥,你要不也先把他送到学校里去?”

“他今年才五岁。”

“五岁也不小了。”大姑妈说。

“李华今年九月才上学啊,跟老四家的雪云一块儿,他还是到明年再说吧。”

“哥,男子娃早一年迟一年没事,他早一点入学好一些。”

父亲被说动了,只要黑蛋能变乖,他觉得很划得来。

这年秋季,阳历九月一日这天,父亲给黑蛋和姐姐都穿上了一身新衣服,还有雪云姐,四爸把这个小姑娘打扮得花枝招展。黑蛋父亲带着他们三个到村小学去报名。三个小孩子都很新奇,一路走来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到了学校黑蛋才知道,原来天下还有这么多的小伙伴,成百上千那么多,而不是只有天好天甲他们。

姐姐和雪云姐很快就报好名了,到黑蛋的时候,那个老师仔细看了看他家的户口册:“您这个孩子嘛,还不到入学年龄,明年才够。刚才你那两个女儿,大一点的,去年就应该入学了。”他指了指姐姐,又指了指雪云姐,“这一个嘛,刚刚好,我们是有严格规定的,不到入学年龄是不能接收的。”

父亲赶紧堆起笑脸,指着雪云姐:“这不是我家的,这是我老四家的女子。”

“哦,对不起,我还以为都是你家的。”

黑蛋看到父亲的脸,难得地红了。

就这样,姐姐和雪云姐顺利入学了,第二天就屁颠屁颠地背着书包上学去了。放学后她俩唱着老师教的歌一路疯回了院子:“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

黑蛋被学校退了回来,一连几天都不高兴,现在看着她们兴奋的样子,既艳羡又忌恨,呸了一口:“有什么了不起,明年我不也就进去了,有啥稀奇的!”

“你要不是缠磨王,学校早把你收下了。”雪云姐反唇相讥,一下就击中了黑蛋的要害,他脸唰的一下就是火烧云,嘴里兀自分辩着:“我不是,我才不是缠磨王,学校说我年龄不够,明年才行。”可是他的眼泪已经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责任编辑:杨凡、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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