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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是蒲公英,飘着飘着就散了》在线阅读(5)

来源:齐鲁网

作者:李勋阳

2017-02-27 01:09:02

第9章 虱王

这天晚上,黑蛋已浑身精光,钻进了被窝,母亲把他脱下 来衣服拿过去,在煤油灯下翻着捉虱子,捉到一个就 扔进煤油灯的灯里,叭的一声响,虱子爆炸了开来,化为灰烬,发出一阵焦臭。他们村那个时候刚通电,但一年四季倒有 十二个月在停电。母亲烧掉一个虱子就计一下数:“第22 个了,李智,你真是个养虱专业户。”

“你李欢才是养虱专业户,是他把虱引到我身上来的。”李欢就是他那个弟弟,猪弟弟早已睡着,轻轻地磨着牙。白天玩耍的时候,黑蛋觉得身上痒,就伸手去挠,挠着挠着就在手指尖抓到一颗虱子。正好被哥哥看见了,他毫不客气地就给黑蛋取了个绰号“虱王”。

“你才是。”黑蛋立刻反唇相讥。

“你说啥?”哥哥用右手食指指着他。

“你说我虱王,我说你才是。”

“你再给我说一句。”

“我就说你了,看你能把我咋,虱王、虱王、虱王、虱王、虱王、虱王、虱王就是你。”黑蛋唾沫四溅。

哥哥走上前来扬起手就给了他一耳光:“谁是虱王?”

“你。”啪,黑蛋又赚了一耳光。

“谁?”

“你,就是你!”啪,黑蛋再赚了一耳光,他哇的一声终于哭了出来,“你小心我给大大说你打我。”哥哥听他这样说,再踢了他一脚,警告黑蛋如果他敢告诉父亲,自己回头还会再打他,叫黑蛋最好老实点。

不知什么时候姐姐已经站在旁边看着了,她幸灾乐祸地直喊活该。

“你说谁活该?”

“当然是你活该。”

“哼,我打不过哥哥,还不信就打不过你个女子娃。”黑蛋说着就走到姐姐跟前,伸手就是一拳,软绵绵地打在姐姐身上,但姐姐一伸手便抓在他脸上,他脸上立刻浮现了几道血痕,姐姐当时刚学会了染指甲,用凤仙花把指甲染得通红透亮,留得又尖又长。这下他们两个同时哇哇大哭了起来,一边哭还一边扭打。

母亲在院子听见他们的哭声,寻着哭声走来,大声喝问他们,最后各打五十大板-各赏了两人一巴掌,叫他们滚开,不准再纠缠在一起,然后母亲在路边拣了一根枯枝,找哥哥算账去了。

但黑蛋和姐姐并没有散开,他俩反而跟在母亲后面,想看母亲如何收拾哥哥,这会儿他们同仇敌忾,都希望母亲把哥哥好好打一顿。但哥哥远远看见母亲来势汹汹的样子,一溜烟跑了,母亲追了一阵没追上,气得把枯枝向前砸去。哥哥一闪身躲开了,回头指着黑蛋:“李智,你给妈翻嘴,看我回头咋呢收拾你。”

“你现在就过来收拾他!来、来。”母亲站在那里说,双手叉腰,像羽毛倒竖、气急败坏的一只斗鸡。

“你咋不嫌你祟?你哥说你虱王,你不敢说他,现在就说你弟弟,你都不嫌丢人?”母亲说着又在煤油灯上烧了一颗虱子,“你哥说得也对,你就是虱王。”黑蛋立即大喊:“我才不 是虱王,更不是养虱专业户,你李欢,我身上的虱都是他给我 引的。”

黑蛋觉得特别委屈,眼泪就出来了,最后啜泣着睡着了。

第10章 玩偶

四合院里有七个孩子。四爸的大女儿、儿子、小女儿,黑 蛋的哥哥、姐姐、黑蛋和弟弟。

四爸的大女儿就是彩云姐,已经上了初中。黑蛋的哥哥,

名叫李立,比四爸的儿子李承运大一岁,他们两个人都上小学三年级,同一个班,几乎形影不离。四爸的小女儿叫李雪云,比黑蛋姐姐李华小一岁,李雪云和李华也是形影不离,整天叽叽喳喳黏在一起,她俩在哪儿,哪儿就清净不了。黑蛋比姐姐李华小两岁。

院子里最小的孩子就是黑蛋的猪弟弟李欢,连路都还走不稳,长得颇像年画里面的胖娃娃,脸蛋白嫩粉红。彩云姐最喜欢揪着他的脸蛋玩,一边卖弄着她初学的英语单词“Rubber face,Rubber face”,一边把弟弟的脸蛋拉长放开,只见弟弟的脸蛋像果冻一般晃了晃,她又笑:“就是好耍。”

有时弟弟被她弄哭了,四娘就骂她:“你个二球,娃的脸是那样耍的?”

“我觉得好耍嘛。”

“来来来,叫我也把你的脸揪着耍嘎子。”

四娘说着就把手伸到彩云姐面前,彩云姐一躲就跑了。黑蛋在旁边还担心四娘真的要收拾彩云姐,却见四娘笑着说:“哎呀,谁叫李欢现在像个小玩具呢,谁见了都想捏逗两下。”回手摩挲摩挲弟弟的脸蛋,又亲了一下,“我娃疼了没,你彩云姐个二 ,把我娃脸那样揪哩,回头我给我娃报仇,把你彩云姐好好打一顿,我娃不哭,哦。”

弟弟早就不哭了,眼睛滴溜滴溜地看着她,四娘忍不住又亲了他一口:“我娃乖得呔。”

河对面二伯家的大女儿、大儿子和二女儿已经长大成人。二伯的三女儿、四女儿和彩云姐年龄相仿,小儿子又比四爸的儿子承运哥小一岁。二伯家的孩子们也时常过河来逗弟弟玩。猪弟弟成了众多兄弟姊妹的玩偶,这跟黑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黑蛋因为从小生得又黑又难看,又爱哭爱闹,很不招大家喜欢。所以,黑蛋很不喜欢待在家里,而是经常跑出去找伙伴玩。

一天下午,黑蛋和伙伴们玩得肚子饿了,就跑回家想要拿一块馍充饥。当他走进院子,发现哥哥和彩云姐正闹在一起。

原来彩云姐又逗着弟弟玩,她看见院子里有个一尺开口的瓮,就把弟弟一屁股放了进去,结果却拿不出来了。弟弟疼得在那儿哭,彩云姐干着急却没办法。恰巧哥哥看见了,也不想办法救弟弟,却指责起彩云姐来:“李彩云,你欺负我李欢想咋哩?”

“快过来,想办法把李欢拿出来。”彩云姐正急在头上,梨花惊愕,煞是好看,并没注意哥哥的口气。

“你故意的,还想叫我帮你?”

“我咋能故意的?”此时她才注意到哥哥语气不善,立即反击。

“我说你故意把我李欢给塞到瓮里去的。”

可怜的猪弟弟还在那儿哭,爷爷还在集镇上喝酒,奶奶照旧出去抹花花牌了,其他大人-四爸四娘还有父亲母亲都到地里干活去了,院子里其余的孩子也都跑到外面去玩了,除了黑蛋这个看客和正在闹别扭的哥哥和彩云姐。

终于,在弟弟的哭声中,两人吵着吵着动开手了。彩云姐虽然大了两三岁,但毕竟是女孩子家,体质单薄,力气小,没能占多大便宜。哥哥本来就是个淘气包,在外面惹事也惹惯了,也吃不了亏。

黑蛋站在那里看他俩打架,忘了劝,更忘了去哄一下身陷瓮里的猪弟弟。弟弟的哭声慢慢小了下去,这可算是弟弟出生后哭得最奋力的一次了。彩云姐和哥哥两人僵持在那里,谁也没注意到黑蛋。不知为什么,黑蛋突然一个转身,也不知道他是想出门告诉大人呢,还是进厨房去拿自己的干粮,就在此时,一个东西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黑蛋尖叫一声,却没感到疼,他本能地用手一捂,才发现手心里热乎乎、黏乎乎的,拿到眼前一看,满手是血。

原来就在他转身之际,彩云姐的手被哥哥咬了一下,她手一哆嗦,就在地上拣了一块小石头,抬手向哥哥砸了过去,哥哥眼明手快,躲开了。两人谁也没想到黑蛋就站在他们背后,结果那个小石头正中黑蛋的脑袋。

眼见黑蛋头上的血不断冒出来,哥哥和彩云姐两个人吓坏了,他们赶紧跑出院子喊叫大人。大人又赶紧把黑蛋送到了白毛老怪的药铺里。但白毛老怪照例和黑蛋爷爷去集镇上喝酒了。大家没办法,只好把黑蛋送到邻村的卫生所。

等黑蛋被送回家的时候,猪弟弟早已从瓮里被解救了出 来-父亲和四爸把瓮砸烂才救出了弟弟。紧接着,四爸四娘在他们屋子里收拾彩云姐,而父母正在自己家里收拾着哥哥。站在院子里就能听见彩云姐和哥哥在各自家里嗷嗷大哭。

喝完酒的爷爷早已回来了,看见黑蛋,忙把他叫到自己身边哄着他,而抹完花花牌回来的奶奶正在生火擀面。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只是过了好多天,四娘还在心疼她那个瓮:“新新的一个瓮,我还从来没有用过哩,叫这二 彩云给我弄打啦。”

[责任编辑:杨凡、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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