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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是蒲公英,飘着飘着就散了》在线阅读(14)

来源:齐鲁网

作者:李勋阳

2017-02-27 01:09:02

第24章 新年好

雪断断续续地下了好几天,有些地方甚至有齐膝深。

有个小伙伴从电视上看到东北的狗拉雪橇,自己也想 有一个,就拉上自己家的两只狗,还问别的伙伴家借了两只 狗-他把四只狗拴在翻过来的小桌子腿上,用鞭子驱赶四条狗前进,可狗就是不动。等他抽得厉害了,那四只狗转头就向他咬去,他吓得撒腿就跑,一跤栽进大雪蓬松的阴沟里,昏迷了过去。这件事在村里一时传为笑谈。

早上听着芳蕊婶站在后场里大声咒骂,下午听着姐姐、雪云姐、雅倩姑和王小燕她们欢快的歌声,黑蛋自己的内心备受煎熬。姐姐和雪云姐还唱着学校里教的一首儿歌:“新年好呀,新年好呀,祝福大家新年好。我们唱歌,我们跳舞,祝福大家新年好。”

看着她们如此欢快,黑蛋只希望芳蕊婶的气赶紧消下去,准备过新年吧。

除夕这天,雪还下了半天。小伙伴谁也没抱怨雪,反而说:“过年下点雪才有意思。”

“就像外国的圣诞节一样,每次都会下雪。”雅倩姑说。当时大部分小伙伴还不知道圣诞节是什么,还以为全世界都跟中国一样,过的都是春节。

“等会儿咱们还能砸雪仗。”雪云姐说。 “还不如堆个雪人!马上就到虎年了,咱们堆个老虎怎 么样?”

“好。”大家齐声叫好,黑蛋和弟弟的声音最响亮。

吃过除夕的下午饭-在村里,早上十点多吃早饭,下午三四点吃下午饭,没有晚饭这回事,有时晚上偶尔会打个尖,这才有晚饭-雅倩姑和李爱玲她们也到院子里玩来了,大家开始堆雪人。

几个女孩加上黑蛋和弟弟,都有些笨手笨脚,半天只堆起个雪堆,根本没能整出一个形状来。那天傍晚也难得哥哥和承运哥他们没出去玩,看着黑蛋他们笨手笨脚的样子,他们也来了兴趣,并加入进来,一块儿堆雪人。

哥哥和承运哥他们拿着菜刀、炒菜的铲子还有勺子,在雪堆上这儿掏一掏,那儿刮一刮,不出一个小时,一个白璧无瑕、威风凛凛的白玉老虎就出现在了院子里,雅倩姑她们一阵欢呼。承运哥把自己珍藏的两颗金色的跳棋玻璃珠也贡献了出来,往老虎的眼眶里一装。白玉老虎立马“活”了过来,似乎随时能凌空一扑,对着山川河流发出长啸。

奶奶看着他们的杰作,直夸这些小孩心灵手巧。她拿出一张红纸,剪了个红红的“王”字,把它贴在老虎头上。奶奶还剪了红“囍”字,孩子们给老虎身上披满了囍字。就这样,一个威风凛凛、喜气洋洋的白玉老虎诞生了。它恭顺地蹲在院子里,一副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样子。

除夕夜降临,雅倩姑、李爱玲各回各家守岁去了,承运哥和哥哥姐姐们也在自家守岁。午夜十二点,全家吃了点饺子,哥哥和承运哥他们在院子里放烟花,大家全都出来看。只见那白玉老虎在烟花的映照下神采奕奕,一会儿金光闪闪,一会儿晶莹剔透,红黄橙绿青蓝紫,五彩缤纷不断变幻。

第二天早上,黑蛋他们全都换上了新衣服。

一年到头,似乎只有大年初一才有新衣服穿,所以刚穿上新衣服的黑蛋还觉得有些不习惯,浑身紧绷绷的。

“爷爷新年好,奶奶新年好。”

“妈妈新年好,达达新年好。”

“四娘新年好,小达达新年好。”四爸在父亲他们这一辈里排行最小,所以黑蛋他们叫他小达达。他们还跑到河对岸,给二伯二妈拜年:“二伯新年好,二妈新年好。”

爷爷奶奶、二伯、四爸还有父亲,给了哥哥、承运哥他们一人一块的压岁钱,给了姐姐、雪云姐、黑蛋和弟弟一人两毛钱的压岁钱。黑蛋他们艳羡地看着哥哥和承运哥两个人,心里盼着自己赶紧长大一点,这样就可以多挣点压岁钱了。

二伯把压岁钱给黑蛋的时候对他说:“李智,过了今儿你就又大一岁了,就不要再磨人了吧。”

黑蛋点了点头。二伯一年到头在外面做生意,他们很少能见到他,但大家都很喜欢他。在父亲的几个弟兄里,二伯长得最像爷爷。

“好,不磨人了就可以上学了,你想不想上学?”二伯问。

“想。”黑蛋狠狠地点了一下头。

小乞丐

年还没过完,村里就出了桩新鲜事。

大年初八,几个小伙伴在后场里玩。黑蛋和天甲决斗那 天得罪了飞虎和朋昆,他俩不准其他伙伴跟黑蛋两个人玩,但当哥哥和天运哥帮他们在院子里堆了个白玉老虎后,有不少伙伴都很想看看那个白玉老虎,黑蛋对他们说:“谁和我和好我就给谁看。”

一些伙伴还保持犹豫,他们真有点怕飞虎和朋昆,怕他俩让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巧巧和天甲早看过了,就在旁边嚷嚷:“那只老虎就是很威风,比真老虎还威风。”

有些伙伴一听,按捺不住心头痒痒,没过半天就有好几个小伙伴和黑蛋和好了。他们看了那白玉老虎也直赞叹:“这只老虎太扎势了,回去我叫我达也给我堆一只。”他们说的“扎势”就是酷的意思。

天气转晴,初二,院子里那只老虎就开始缺胳膊少腿了,

到了初三,就化为了一摊污水。

黑蛋借着白玉老虎的威风重新赢得了伙伴,并且还成为了一个小头目,这也算是狐假虎威吧。

这天,黑蛋、弟弟、天甲、巧巧还有其他几个伙伴在场里 玩丢窝。丢窝是一种游戏,先在平地上挖一个圆径1.5 寸左右的窝儿,然后将硬币拿在手里,站在距离窝儿三四米的地方(要画一道线),将硬币丢掷于窝里,谁能丢进去,窝里的钱就算谁的。飞虎和朋昆他们也带着另一拨小孩在玩丢窝。黑蛋他们感到飞虎那一拨对自己这边有些不怀好意,黑蛋这边的一些小伙伴很紧张。

果然,很快就有点剑拔弩张了。双方阵营里的每个人都屏息静气,似乎随时都在等着爆发。突然,大家听到有小孩的哭声,边哭还边说着什么。他们巡声望去,只见有母子两个乞丐,浑身破烂,手脚脏兮兮的。他们看了母子俩一下,又转过头来对峙,没有谁大惊小怪。每年过年期间,村里都会来很多乞丐,一不讨饭二不讨粮,只要钱。

“你们谁知道张成彦的房子在哪里?”女乞丐站在他们后面,用带有方言味的普通话问。不知道是哪儿的方言,黑蛋他们听着很别扭。

“你说谁?”黑蛋问。

“张成彦。”

“张成彦?”巧巧看了看黑蛋和天甲说,“她说的成彦爷吧。”

“应该是吧。”天甲说。

“你问的是不是我成彦爷?”巧巧对那女乞丐说,“他已经死了,只有我蓉婆了。”

巧巧说的成彦爷爷和蓉婆婆是老两口。自他们懂事起,就记得这老两口膝下没儿没女,老两口相依为命,六七十岁了还得亲自下田做活,有时村里有热心人会帮他们一把。但前年成彦爷爷就过世了,只剩下蓉婆婆一个人孤苦伶仃地活着。

“你说的蓉婆是不是叫王翠蓉?”

巧巧想了想:“是啊。”

那女乞丐听罢一下子激动起来,对小乞丐说:“咱等一下就看到你奶奶了,再坚持一会儿,但你爷爷却不在了。”说着她自己先哽咽了起来,抬头对巧巧说,“那你能不能带我到你蓉婆住的房子里去,我有些记不得地方了。”

巧巧看了看黑蛋和天甲:“咱们几个一块儿去吧。”

说着拉了拉黑蛋和天甲的衣袖。

黑蛋想了想,自己才不要跟飞虎和朋昆他们一般见识呢,再就是他也实在好奇,这俩乞丐到底是什么人,于是点头答应了巧巧。他们带着母子俩到了蓉婆婆家,只见女乞丐一见蓉婆婆就连哭带号扑了过去:“妈!”

蓉婆婆眯缝着眼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你是谁?”

“妈,是我啊。”

“你、你、你是-你是二曼?”

“是,妈,我是二曼!”

话音未落,两个女人哭作一团,老的哭得浑身筛糠,年轻的也哭得浑身发抖。

小乞丐看着妈妈抱着一个老婆婆哭,也在旁边干嚎。黑蛋他们还没见过这么戏剧化的场面,心里有些稀奇。女乞丐哭了半晌,终于和蓉婆婆分开,拉过小乞丐:“快喊奶奶。”

那小乞丐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蓉婆婆,嘴唇嗫嚅着,却没发出一个音。女乞丐又拉了一下他的胳膊,他才怯声怯气地叫了一声:“奶奶。”

后来黑蛋才弄清楚,原来女乞丐叫张二曼,是蓉婆婆和成彦爷爷唯一的女儿。老两口中年得女,自是人生一大喜事,还盼着女儿将来能有大出息。张二曼读完高中没考上大学,补习了一年还没考中,于是决定去南方打工,蓉婆婆和成彦爷爷也 阻拦不住,只好由她去。但是她去南方打工,却像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再无音信了。

后来有人说张二曼被人贩子拐了,卖到云南还是贵州的什么地方去了。蓉婆婆和成彦爷爷开始还不大相信,去派出所报了案,两口子还跑到南方去找。但天长日久也不见女儿的消息,他们很快老了下去,终于不得不相信传言了。

这些事都是在这帮小孩子出生前发生的,黑蛋他们自然不知道。村里人怕蓉婆婆和成彦爷爷伤心,也没人提及这件事,所以小伙伴们都以为蓉婆婆和成彦爷爷是个没儿没女的老两口。

原来,当年张二曼被卖到云贵一个偏僻村落里的一户人家当儿媳妇。开始几年她随时想着逃跑,但每次都被抓了回去,又过了几年,生下了孩子,她也准备认命了。但这年春节前夕,云贵两省公安联合打掉了一个多年来贩卖妇幼人口的犯罪集团,她也终于得到了解救,还获得了一笔遣送费,她就领着儿子回来了,但还是靠着沿途乞讨才最终回到了家乡。

村里人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纷纷交代自己家的孩子说:“你们还要叫人家姑姑哩!记着,下次可不要喊啥女乞丐了,要叫二曼姑。”

“嗯,知道了。”小孩子也都点着头答应了。

[责任编辑:杨凡、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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