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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日》在线阅读(6)

来源:齐鲁网

作者:宋晓俐

2018-03-30 15:02:03

我有时也想不通,自己怎么就那么爱关一山—在全家人看来他“一无是处”。阿爸那么多的钱一笔笔地被他打了水漂,一模一样的藏红花生意,元旦去一趟就能赚几十万,他去了就赔个血本无归,甚至好几次回来路上加油的钱都是我用微信红包发过去的。我早就告诉过他,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家里根本不需要他赚钱,只要他不把阿爸给的钱无缘无故地赔了就行。

可是关一山不听,嚷嚷着非得要成就一番事业,让我过上比现在还要好的生活。他的话我听了很开心,可是转念一想立刻明白,这话听听也就罢了。我九岁的时候,阿爸花重金买了一颗九眼天珠挂到我的脖子上,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颗九眼天珠的价格翻了一千倍。

有一次,我和关一山在八角街附近的光明甜茶店喝茶,一个四川口音的生意人坐在我们对面,无意中看到我脖子上的天珠,认真地问我能不能卖给他。我闲着没事逗他开心,问他能出多少钱,四川老板想了想,举起一根细长的手指,从嘴巴里轻轻地吐出一句话:“五百万。”

我听完后咯咯地笑出声来,坐在我边上的关一山手一哆嗦,正在玩着的手机应声掉在地上。关一山一脸慌乱地捡起手机,拉着我逃也似的离开了光明甜茶店。回家的路上,关一山半天没说话,突然转过头认真地嘱咐我:“以后出去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你值五百万!”我笑着骂他,天珠五百万,我值一千颗天珠!关一山撇着嘴,抬手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说:“我的妈呀……”

按天珠的价格看,想要让我过上比现在更好的生活,对于一般人来说,估计是有点难度的,尤其是关一山。

关一山从毕业之后就不停地折腾,开过网吧、游戏厅、甜茶店和冰淇淋店,甚至还装模作样地开过一家书店,但是没有一次不是以失败而告终。每次创业时他都信誓旦旦、昂首挺胸地忙活几天,失败以后就蔫了吧唧地像霜打的茄子一样重新爬到他的电脑前。我心里最清楚,他就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做什么事情都没有耐心。

当然,除了两件事。

一件是乐此不疲地和我在床上交欢,另一件是蹲在电脑桌前看游戏、玩游戏、设计游戏……当然,再时不时地踩着小板凳研究研究那张破地图,拿支笔在上面圈圈点点。

我就不像他那么傻,我知道自己什么也干不了,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给阿爸添乱,就是对阿爸最好的回报。

其实那天,我并不是完全因为钱才和他吵架的,实在是因为没压住心里的火。

iPhone7上市后不久,我和关一山就商量着一人买一个。关一山对电子产品有着与生俱来的热情,受他的影响,我也渐渐成了“果粉”。我们俩在官网上看了看,我选了最喜欢的“玫瑰金”,关一山别出心裁地喜欢上了“亮光黑”。

几天后,我们俩就迫不及待地上网查了机票,盘算着一起去趟成都,一是去订两个新手机,二是正好可以去玩几天。

可谁知在我们订好机票的当天晚上,阿爸打来电话,说他第二天下午要带着琼达姑妈到拉萨,有重要的事情和我商量。年近七十岁的琼达姑妈是阿爸唯一的姐姐,因为腿不好很少出门。阿爸对姑妈十分敬重,所以我也不敢怠慢,虽然有点不太情愿,可还是决定留在家里等他们。

没办法,买手机的事就只能交给关一山了。

上午,关一山就拿了钱走了。我开始在家里准备一些吃的,并叫了小时工把屋子打扫一新,等着阿爸他们来。下午3点多,姑妈和阿爸终于到了,一起来的还有阿佳普赤和元旦。他们几个都穿着新做的藏装,看上去喜气洋洋的。尤其是阿佳普赤,穿了一身紫色的藏裙,脸上还化了淡淡的妆,猛地看上去像个新娘子。

森柱看到他们进来,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蹦得老高,硕大的尾巴摇得像大风吹过,它一会儿扑到阿爸身上,一会儿又扑到普赤身上,森柱聪明,知道关一山不喜欢元旦,所以独独不理元旦。元旦想伸手摸摸森柱,谁知森柱低叫了一声,摇头晃脑地躲开了他的手扭头进了屋。元旦伸出来的手悬在半空许久,有些不服气地说:“这个狗东西,喂它那么多肉它却总不理我。”

我看着森柱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扭头丢给他一句:“连狗都烦你!”

“阿佳,你好漂亮,打扮这么好看,你是不是要嫁人了?”我跑到阿佳普赤的身边,拉起她的手逗她。藏语里,阿佳是“姐姐”的意思,普赤是“希望能够带来一个弟弟”的意思,汉族人也会给家里的女儿取这样的名字,一般会叫作“招弟”。普赤比我大十岁,在我的记忆里,她是我在草原上见过的最好看的女人。她身材挺拔修长,长相甜美温柔。这么多年来,她比疼元旦还疼我。小时候,她陪我睡觉,给我唱好听的歌,给我扎头发编辫子,帮我洗衣服,教我怎样照顾自己。就连我少女时期第一次来例假都是阿佳普赤照顾的。我清楚地记得,那天,她把白色的卫生纸扯出长长的一段,细心地叠出一个正方形,然后把正方形中的两个角对折,再对折,很快就叠出一个细长形状的卫生纸垫,又悄悄地教我怎样垫在内裤上才不会让经血弄脏衣服……

她轻声嘱咐我,以后来例假的时候不要吃凉的东西,不要碰凉水。我常常想,如果没有阿佳普赤,纵然阿爸有再多的钱,我的童年一定是凄苦的,是普赤让一个从小没有妈妈的女孩儿没有受过一点点委屈,她既是姐姐,又像妈妈……

普赤性格温和,从来不和别人争执,可是当隔壁村子里的坏小子想要欺负我时,一向温顺的普赤就会突然间变成一只凶猛的牦牛,挥着手上的鞭子,敢和比她大好几岁的男孩子动手。

我在普赤的呵护下长大,一心巴望着能够像她一样美丽漂亮,可是长大后,我发现,我的模样永远赶不上她一半,就连个子都始终比普赤矮大半头。

让我奇怪的是,这么多年来,阿佳普赤一直没有结婚。提亲的媒婆差不多挤破了她的帐篷,可是阿佳始终没有点头。她心无旁骛地照顾我,在我长大离开家之后,又开始照顾年迈的琼达姑妈,并不时地帮阿爸打理一些生活上的琐事。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不肯结婚,倒是关一山这个“八婆”曾猜测过,说阿佳普赤心里一定有人,只是没办法和那个人结婚,所以一直单身。

有一次,他还贱兮兮地扬着又黑又长的睫毛问我,阿佳普赤爱的人会不会是你阿爸?没等他说完就被我一脚从床上踹到了地上。

普赤被我的话逗得红了脸,神色慌乱地抬眼看了一眼阿爸,嗔怪我胡说八道。我转头看着阿爸一脸笑意的样子,走到了阿爸的身边:“阿爸,你好偏心,你又给大家买新衣服,为什么没有我的?”我撒着娇摇晃着阿爸的胳膊,开玩笑地质问他。

“让你家关一山给你买啊,他不是有本事吗?”元旦平时话很少,但是只要一提到关一山,他嘴里吐出来的话一定不是什么好话。我白了他一眼没理他,也就是因为阿爸和姑妈都在,要不然我早跟他吵起来了。

我知道家里人都不是很喜欢关一山。

早几年的时候,每次有人欲言又止但又意味深长地劝我要慎重对待爱情的时候,我总是理直气壮地告诉他们:关一山是汉族人,他刚到西藏,不懂我们藏族人的生意经,不赚钱正常,只要给他时间,他会比任何人都做得好……说这话的时候,我会有意抬着下巴斜着眼睛看元旦。

遗憾的是,几年过去了,阿爸不但给足了他时间,而且还一次又一次地给足了他做生意的钱……最后的结果是,关一山一次比一次赔得惨,一次比一次赔得多。我替他辩白的底气就像他赔掉的钱,早就一干二净了。到现在,我再也不在阿爸他们面前提多给关一山时间的事了……

“关一山人呢?今天怎么不在家玩游戏?”怕什么来什么,阿爸像看穿我的心思似的问我。

“他去成都了。”我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去成都干吗?”阿爸问。

“好像,好像是和别人一起合作什么吧,我也没问太清楚……”我没敢说去预订手机,支支吾吾地编了句瞎话。

“路费带足了吧?别又在半路没钱加油。”没等阿爸说什么,元旦又把话茬儿接了过去。关一山有“短儿”在元旦手上,所以元旦总是能时不时地挤对他。

有一年,我求着元旦带关一山去山南做虫草生意,元旦好不容易点头答应了。结果去了山南之后,只一顿酒的工夫,生意就彻底黄了。

关一山这个蠢货先是告诉人家,今年的虫草没有往年的卖相好,后又把客户订的货送错了主人……要半斤虫草的客户拿到了关一山送来一斤的货,之后笑嘻嘻地开着车扬长而去;而付了一斤虫草钱的客户回到酒店后发现收到的货少了一半立马急了眼,抄起电话狠狠地骂了元旦一顿,多年的合作伙伴竟然缺斤少两,对方要求不但要补上另外半斤虫草,还得赔偿精神损失费两万元……

元旦为了安抚吃了亏的客户,请客户在拉萨连吃带玩儿一周。关一山赔了虫草、赔了钱,一个人身无分文地从山南开车回拉萨,结果走到半路发现车没油了,给元旦打电话,元旦生气没接,最后只能找我要了微信红包,勉强才回到了家……

回到拉萨之后,元旦很认真地找我谈了一次。

一肚子话憋在他的心里,却不知怎么说出口,我看着他的喉结像个弹珠似的在脖子里上下滑动,最后终于下定决心说出了他的心里话:“梅朵,你可以不嫁给我,但是千万千万不要嫁给关一山,不然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我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想发作,最后还是忍住了。

“梅朵,阿爸今天和琼达姑妈来是想和你聊聊你的事。”阿爸平时很少叫我的名字,张口闭口都叫我罗布。一般阿爸叫我名字的时候,不是我犯了什么大错,就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你和关一山住在一起七八年了,两个人就这么一起混着日子。先前阿爸想只要你们开心,这样过着小日子也不算什么,可是前几天雪顿节,姑妈见到了很多年没有回过草原的活佛丹巴,丹巴活佛说你嫁给这个汉族人会不吉利,所以,阿爸专门来告诉你这件事情。”阿爸的声音很低,但是每句话都听得真切。

森柱一直坐在我的脚下闭目养神,听到阿爸提起关一山的名字,它睁开闭着的眼睛看了阿爸一眼,又抬头看了看我。我明白森柱的意思,它听懂了阿爸的话,开始替关一山担心了。

很多时候,森柱真的比关一山聪明。

这么多年来,关一山始终没有学会藏话,就连听都是一知半解,而森柱不但能准确无误地听懂藏话,连汉语也完全没有问题。在家里,我为了照顾关一山,只能和他说汉语,而左邻右舍、同学朋友绝大多数都是藏族人,沟通就全部是藏语了。

但我们无论用什么样的语言交流,森柱都是心知肚明。最神的是有一次,几个同学在我家喝多了酒,出门前找不到东西,满屋子嚷嚷,汉语藏语夹杂在一起乱成了一锅粥。关一山翻箱倒柜找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这时候,森柱不紧不慢地找到了不同人的鞋子、钱包、手机和公交卡,准确无误地叼到他们面前……

喝多了酒的众人看到这一幕突然清醒过来,给出了一致的评价:你们家的狗,比你们家的男人靠谱……

尽管人人都认为森柱比关一山靠谱,可我还是得维护关一山。毕竟森柱再好,也不过是一条藏獒而已。

“这是什么活佛呀,他从来都没见过关一山,怎么就知道我嫁给他不吉利?既然不吉利,那就一辈子不嫁,正好我也不想结婚……”我有点不屑一顾地回应阿爸。

“女孩子,不结婚怎么行?”阿爸见我一脸的满不在乎,有些生气,“关一山这小子这么多年好吃懒做,烦了就开始瞎折腾。你就不应该和这样的人在一起,早早分开算了,他不会有出息。”

“您到底是让我结婚,还是不让我结婚?”我很少见阿爸莫名其妙地生那么大的气,又说这么多莫名其妙的话。虽然心里很不舒服,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还是没有想要顶撞他,于是耐着性子和阿爸解释:“您怎么就知道他没出息?你们总是这么说他,他能有出息才怪!”

“他的出息难道是我们给说没了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干成过一件事吗?你是被这个白脸皮的汉族小子把脑子弄傻了……”阿爸见我替关一山辩白,更生气了。

“什么汉族人藏族人,你们从一开始就不把他当成自己家里人,总是嫌弃他,难道您就不知道鼓励鼓励他?”我生气地抬高了声音。

“他又不是个三岁的孩子,怎么总是需要人鼓励?这么多年了,他什么时候做成过一件事?这些还都不重要,你嫁给他早晚得给他生孩子吧?生孩子会要了你的命!赶紧和他分开,嫁给元旦。”阿爸彻底被我激怒了,扬起大手在我面前挥了挥,直接拍了板。

我也不知道阿爸哪儿来的这么大的邪火,突然就火冒三丈。更不明白阿爸那些奇怪的理论从哪里来,什么生孩子就得要命,我越听越糊涂,本来装了一肚子委屈,听阿爸这么一说,我终于也没能忍得住心里的气:“我听不懂您乱七八糟地说些什么,凭什么您一句话我就要和关一山分开?凭什么我要嫁给元旦?凭什么要听您的?”

阿爸看我红着脸发怒的样子,没有像平时一样哄我,而是腾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瞪大眼睛冲着我嚷嚷着:“什么都不凭,凭我是你阿爸……”

我和阿爸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吵着,吓得众人谁也不敢说话,连森柱都小心翼翼地坐在我脚边,一会儿看看阿爸,一会儿看看我。

姑妈眼看着我们两个越吵越凶,实在看不下去了,只得拖着沉重的身体站起身来,抬高声音说了一句:“两个都别吵了,有话好好说嘛,梅朵,不能顶撞你阿爸。”又扭头看着阿爸,低声说了一句,“不要骂她……”

阿佳普赤也怯生生地走上前来拉住了阿爸的衣服,示意阿爸消消气。

我心里委屈,怎么都想不明白,阿爸向来疼爱我,为什么今天竟说出了这样的话,心里越想越难受,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阿爸看我抹眼泪,估计是有些心软,不再像先前那么气势汹汹,闷头坐在一边。

姑妈把我叫到一边,摸着我的头发安慰我,可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却只有一句话:“佛祖保佑我的梅朵,佛祖保佑我的梅朵……”

令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关一山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回来。

按照时间,他这会儿应该在成都的某个胡同里满脸通红地吃火锅才对。森柱先听到了大门外的车喇叭声,瞬间判断出是关一山回来了,兴奋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大步朝着大门跑去。

这就是雪山狮子的品性,只有主人回来它才会如此兴奋地去迎接,其他人,无论是谁来了它都会矜持地摇摇尾巴算是打个招呼,就连阿爸来了它最多也只是扑到他身上闻一闻。因为在它的心里,主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关一山,不管关一山给它吃牦牛肉还是吃剩菜……

说来也怪,关一山从来不给森柱买肉吃,毕竟上好的牦牛肉一斤要上百,有这一百块钱够他去多少回网吧了,但是这绝不会影响森柱对关一山忠心耿耿。元旦每次来我家从来没有空过手,牦牛肉和羊腿,大块大块地给森柱背来,但是无论怎么吃,森柱绝不会像对关一山那样热情地对元旦。

关一山和森柱一前一后进屋,见家里来了那么多人,向阿爸和众人打了招呼之后,没等我开口便开始兴奋地和我念叨:“媳妇儿,我今儿在去机场的路上遇到了六哥,六哥看上我的游戏啦!他正打算带一批游戏去北京参加比赛,我就把我做好的游戏给他拿去了……”

关一山一边高兴地大口喝着水,一边抹着额头的汗,仿佛他刚刚不是开着车回来的,而是一路马拉松跑回来的。

“那你没去成都?”我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没去。”关一山咽了一口水说。突然,他似乎发现满屋子的人都在看着他,神色各不相同,关一山想起什么似的比先前更兴奋了:“媳妇儿,我告诉你,六哥说我的游戏一定能获奖,只要获了奖,我就有钱了!我一定要让你过上比现在更好的日子……”

说着,关一山一把拉过我,没等我反应过来就在我脸上使劲亲了一口,发出很响亮的声音。他不管不顾的架势,仿佛花花绿绿的钱已经像大雪似的从天上穿过屋顶掉到了我们家。

阿爸铁青的脸色更难看了,姑妈被关一山疯狂的举动吓了一跳,手里的念珠拨弄得比平时快了一倍,阿佳普赤羞红了脸,仿佛关一山亲的不是我而是她……

还是我们的森柱比较淡定,因为平时在家里,它早就习惯了关一山动不动跑过来搂着我又啃又亲的行为……

我好不容易从关一山的怀里挣脱出来,转念一想不对,这才想起来找他问个清楚:“你把游戏给了六哥了?”

关一山老老实实地回答:“给了。”

我又问:“那这和你去成都有什么关系呢?给完了游戏你不就可以去成都了吗?”

“没路费了呗!”元旦还没等关一山回答我的问题,抢着扔出了答案,一脸的幸灾乐祸。

我心里无比忐忑地看着关一山,等着他否认元旦的判断,最好是语气能够理直气壮一些,这样也省得我在全家人面前丢光了面子,毕竟阿爸在几分钟前还在说他不争气。

然而,关一山却并没有接元旦的话,竟神色慌乱地看了大家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到了我的脸上。看着他的样子,我心里一阵忐忑,压低了声音问他:“关一山,元旦说得对吗?你是不是把所有的钱给了六哥?包括你去成都的路费?”

关一山被我问得愣了一下,看我不像开玩笑的样子,仿佛鼓起了巨大的勇气,认真地看着我说:“媳妇儿,我要不给六哥出路费,他没办法去北京参加比赛的。不过媳妇儿你放心,六哥说了,只要我的游戏获了奖,我那些钱全部可以翻倍赚回来的……”

说到这儿,关一山把胸脯拍得咚咚作响,就差指着天向佛祖发誓了。见我半天面无表情,他想像平常一样哄哄我,又把他胡子拉碴的下巴凑了上来。这回,我没让他亲我的脸,一把把他推到了一边,一字一顿地问他:“你把我们俩预订手机的钱给了六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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