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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日》在线阅读(12)

来源:齐鲁网

作者:宋晓俐

2018-03-30 15:02:03

没错,这就是关一山的风格,他永远分不清东南西北,也分不清左右。当年考驾照的时候,还是我偷偷地在他的手背上分别写了“左”“右”两字他才勉强过关。

虽然是汉族人,但是他慢慢地越来越像一个藏族人,我常常忘记一些重要节日,倒是他反过来提醒我:萨嘎达瓦节,这个月要吃素;望果节,要买新上市的糌粑;古图节了,我们要做点面疙瘩;羊年来了,今年一定要去转湖……

去年,关一山提出过好多次要去转湖,我都懒得陪他出来。看样子,离家出走之后,这个王八蛋带着森柱自己去转湖了。

“次旺啦,你有时间吗?能不能带我们俩去找他?”卓玛柔声问次旺,她的样子别说是次旺,就连我看了都不忍拒绝。

“今天就走吗?我要和我嫂子说一下。”次旺眨着漆黑的小眼睛,脸上堆满了为难的神情。

“对,马上就走!”我根本等不到卓玛柔声柔气地问他方不方便,万一他说不方便呢?当雄县城到纳木错景区不过60公里而已,1500公里我都打算去找了,60公里算什么?

卓玛扭过头,闪着明亮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我。我以为她会安慰我几句,谁知道她竟扑哧一声笑出来,露出了她雪白的牙齿和浅浅的酒窝:“阿佳,这么着急见心上人了?”

“什么心上人!我着急见他是为了和他拼命!”我愤愤然地回答。卓玛淡淡一笑,转头和我一起目不转睛地看着次旺,等着他给我们一个明确的回答。

次旺没有马上答应我们,而是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句:“我去问一下我嫂子。”说完,他转身出了门,估计是去征求他嫂子的意见了。

我心里开始忐忑,如果今天赶不到纳木错,万一明天一早关一山带着森柱离开怎么办?好不容易有了他的消息,错过了再找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我心里嘀咕着,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我不想让卓玛看出我的心急火燎。我装作漫不经心地等着次旺,实际上心里已经乱成了一团麻。

卓玛招呼我坐下,重新坐回到饭桌前等着次旺回来。

过了大约一刻钟,次旺终于回来了,他的身后跟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次旺看了看我和卓玛,又回头看了看站在他身后的女人,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对我们俩说:“这是我的嫂子。原本定好明天一早去提亲的,怕耽误你们找人,我和嫂子商量好今晚先去提亲。明天一早就带你们去找人,可以吗?”

“啊?你要提亲?”我和卓玛几乎同时叫出声来。

提亲,对于藏族人来说是大事,其重要性并不比结婚差。按道理来说提亲要有一个隆重的仪式,由男方请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陪同,带上青稞酒、酥油茶、糌粑和哈达到女方家里,说明来意,给女方家的老人献上哈达。而女方家里要煮上上好的牦牛肉,备上好酒招待新姑爷和“米巴”(也就是汉族人说的媒人)。有了这样的仪式之后,才算是提亲成功。

“看不出来呀,次旺,这么大的喜事!恭喜你!”自从关一山带着森柱离家出走之后,几乎就再也没有听到过好消息了。次旺和我素昧平生,但他突然告诉我提亲的消息时,还是让我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你的新娘呢?怎么不带来给我们看看?”我问次旺。

这时候,卓玛在旁边不停地用胳膊碰我,我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不解地看了她一眼问:“怎么了?次旺的新娘你认识?”

卓玛一脸尴尬,挤出一个生硬的笑,不好意思地看着次旺和他身后的嫂子。这时候,嫂子倒是先开了口:“我就是次旺将要娶的新娘。次旺的哥哥一年前得病去世了,留下我和两个孩子,父母替我们做主,让次旺替他哥哥扛起我们全家的担子……”说着,她往次旺的身边靠了靠,次旺也自然地用胳膊把她揽进了臂弯。

我恍然大悟,心头瞬间涌上了无限感动,同时又感到悲伤, 我想起了关一山。

“本来和次旺定好了明天上午一起回我父母家的,次旺说你们有要紧的人要找,那我们就今晚去看看父母,明天一早让他带你们去找人。”嫂子说完,抬头看了一眼次旺,又把目光投向了我们。我连忙点头道谢。

回酒店的路上,卓玛笑着对我说:“阿佳,我以为你会继续逼着次旺带我们去纳木错呢……”我没接卓玛的话茬,过了一会儿轻声说了一句:“提亲那么大的事都因为我把时间调整了,我要再逼人家还是人吗?”

“万一关一山今天已经离开纳木错怎么办?”卓玛问我。

我没有说话。因为我确实不知道,如果去纳木错扑了空我该怎么办?

回到酒店,还没等卓玛洗完衣服,我就沉沉地睡了过去。睡梦中,仿佛看到关一山嬉皮笑脸地看着我说:“媳妇儿,这是纳木错,我们求回子呗?”我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翻身跨上了关一山的身体,开始疯狂地冲撞着他的身体……森柱就趴在我的床边,但是它却安静得像一只老猫,纹丝不动。我分明在它的眼睛里看到了这样的句子:今天不是白拉姆节,不过还是放你一马,你们俩速战速决……

次旺到酒店楼下的时候,我和卓玛谁也没有听到闹钟响。次旺找不到我们,最后想起来用酒店内部电话打到房间。说好了早上七点出发,等我们手忙脚乱地收拾好行李下楼时,已经是上午九点。我埋怨卓玛不应该睡得那么死,耽误了出发时间。卓玛低着头,模样乖巧,让人生不起气来。

其实路程并不远,不过60多公里,但是这段路却要翻过著名的那根拉山,再加上修路,我们一路只能走走停停。眼看着已经是正午,手机导航显示我们离纳木错景区的路程还有一半。我的心情不好,卓玛也没有像往常一样逗我开心,一路把脸扭向窗外默不作声。

我们赶到纳木错景区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远远看到一池碧蓝的湖水时,我的心瞬间柔软起来。我仿佛已经看到关一山站在湖水边,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看到我从远处走来,像往常一样咧嘴笑着。而森柱,只要听到我刹车的制动声,立刻会像一只白色的狮子一样蹿到我的面前,扑到我的身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用无限温暖的眼睛看着我。

正胡思乱想着,卓玛提醒我次旺在后面按车喇叭呢,我连忙下车。次旺示意我,现在停车的地方就是昨天他和关一山分开的地方。关一山跟着他的车进了景区之后,他开车回了当雄,而关一山带着森柱留在了景区。

关一山在哪儿?森柱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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