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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权简史》在线阅读(10)

来源:齐鲁网

作者:熊显华

2017-08-01 11:11:08

1944年6月,美军兵发马里亚纳群岛,日军不得不动用两年来积蓄的全部力量,仓促迎战。

于是,在马里亚纳海战中(此战也是历史上最大的航空母舰决战),日本人为了鼓舞士气,将他们为之骄傲的已亡故的东乡平八郎的 Z 字旗升起在联合舰队的舰船上。然而,这并没有取得什么效果:

其一,在战斗中,日军的飞机被美军战斗机轻易地就击落了,为此,美国人还戏称这场空战为“马里亚纳射火鸡大赛”,这意味着日舰队空中作战优势基本丧失。

其二,援军的无法救援,只能让马里亚纳的日本守军坐以待毙,并且,在这次海战中,日本海军丧失了3艘大型航母、舰载机超过600架,两年来惨淡经营所积聚的反攻力量就这样完全被摧毁了。

很多时候,失败其实在之前的过程中就可以看出端倪。虽然日本海军也初步意识到--姑且就当他们意识到了--航空母舰在海战中的重要性,甚至在1944年的时候,就已经将航空母舰列入了舰队编制,但是,这毕竟已落后美国两年多的时间。

于是结果显而易见了,在海战中,日舰队作战能力得不到最大的发挥,在制海权的掌控度方面,当然处在下风。

而在空中作战与海战的搭配上,日本虽然也在马里亚纳部署了飞机,然而,当盟军第五舰队到来后,这些陆基飞机便失去了大半实力,以至于在海战之中变得毫无用处,只能任由盟军宰割。

马里亚纳海战失利后,日本的海军陷入了崩溃的边缘。随后,更是厄运连连,在莱特湾海战中(主要包括:锡布延海战、苏里高海峡海战、恩加尼奥角海战、萨马岛海战)的惨败,辛苦兴建的海军力量损失殆尽。垂死挣扎的日本,即使使出“神风特攻队”这样自杀式的抵抗力量,对于大局来说也无济于事了。

1945年,根据盟军总司令部布告、第680号赦令,日本海军省编制被废止。辽阔的太平洋上自此再也没有日本军舰的身影了。

帝国的末日,犹如那灿烂的夕阳,在光辉过后,沉入海底。

……

第四章

不甘寂寞:德国海上力量的宿命

一、大陆巨头的海上愿景

1

我们还未能确保自己在欧洲大陆的位置,却要努力称霸全球,这是极不明智的。当然,这一点我只能在最近的圈子里说,但只要以相对清醒的和历史的眼光看待此事,任何人对我说的都不会持怀疑态度。

这是德国陆军上将威廉·格勒纳所说的一段话。

就在说这段话的时候,他已经是德军总参谋部首席参谋总长了。他试图总结德国在“一战”中的战略错误。在德国战败后的6个月,在科尔贝格的一次面对议员的秘密演讲中,他指出,德国没有在长期愿景的基础上准备好与强国的竞争,不仅未尽全力,并且在偏向国内政策还是对外政策的两个极端之间摇摆不定,倘若能在某一个目标上下定坚定的决心,那德国就可以再次成为欧洲大陆强国。

威廉·格勒纳的这番陆上强国的意愿其实还暗含了其他信息。譬如,德国有无主要战略方向;德国是否真正理解陆上与海上力量之间的平衡;德国是否在军事预算上做到了良好的协调;德国是否为追求世界海上霸主地位的目标做好了经济实力上的保证……

这样看来,德国的确犯了严重的“错误”?

按照著名军事理论家阿尔弗雷德·赛耶·马汉的观点,譬如说,在路易十四的统治下,法国不惜牺牲其殖民地与商务贸易来追求一种错误的大陆扩张政策。正是因为这样的策略错误,导致了它在海上的力量被“差异悬殊的优势力量所摧毁”,随后,重大的灾难接踵而来,其海上商业贸易上的利益很快就被消除殆尽。

与此同时,英国与荷兰的海上力量却逐渐地崛起,越来越强。这两个国家能因为“商务的天性、追求利润时的勇敢进取心以及对成功机会的敏锐感知”而打破纯陆地策略的禁锢。那么,它们自然将在世界海洋的权益瓜分中受益匪浅。

而德国呢?它的发展、出路是否也是走英国、荷兰之路?或者说,德国的未来,是横扫全世界的广袤海洋,还是安心朝欧洲陆地强国的方向不懈努力?

其实,德国在一定时期里,并不是一个十分重视海上力量的国家。这主要是因其所处位置为陆上强国所环伺而导致,使得德国很长时间里不得不将陆权建设放在重要位置。

在统一之前,德国的海岸线分别属于不同的邦,这就导致海岸线处于分散的尴尬境地,这也使得要在这些海岸线、港口建立一支强大的海军变得困难重重。因此,唯有统一,才有可能建立德国大海军。

海外贸易和殖民地利益的扩大,让德国扩建海军的意愿有了滋生的土壤。然而,正当德国产生了构建海军的意愿,并试图使之强大的时候,俾斯麦的掌权使得德国对陆权的重视度再度高过海权。

譬如,当时的陆军元帅曼陀菲尔在1883年给陆军内阁长官阿尔伯蒂尔的一封信里,就可看出一些端倪:

我也属于腓特烈威廉一世过往那些没文化的支持者之列,就是会卖掉他最后一艘军舰来增加一个新的营。

这句话再明确不过地表明了,海权与陆权的严重偏离已经到了如此“夸张”的地步。而奥托·冯·俾斯麦所持的观点也表达了对德国发展战略的一致性,他认为德国已经在陆权上做得很不错了--拥有世界第一的陆军,倘若这时候再进一步扩大海权的力量,建设大海军势必会引起英、法、俄等大国的紧张,不利于均势外交。这是出于一种国家安全的考虑,如果让这些大国形成反德同盟,德国会陷入危险的境地。

不过,仅是单纯地理解俾斯麦这位铁血宰相的战略思想,显然是低估了他。针对扩建海军以捍卫德国海外利益的说法,他也给出了回应,即德国可以采取与二流军事强国结盟的方式来“抗衡”英国的海上霸权力量。’这里所说的同盟实际是指“武装中立同盟”,也就是说德国若以这样的方式加入同盟,就可以像俄国、法国那样起到孤立英国的战略作用。

奥托·冯·俾斯麦是从1856年4月16日的《巴黎海战宣言》中获得的重要信息--他看到那些国家为了捍卫自身海上权益所表露的决心。这是一部关于战时海上捕获和封锁问题的国际公约,在宣言里阐明了非常重要的原则:

其一,永久性地废除私掠船制度。

其二,对装载于悬挂中立国旗帜船舶的敌国货物,除战时违禁品外,不得拿捕。

其三,对装载于悬挂敌国旗帜船舶的中立国货物,除战时违禁品外,不得拿捕。

其四,封锁须具实效,即须由足以真正阻止船只靠近敌国海岸的兵力实施,否则封锁不能成立。

由于《巴黎海战宣言》具有兼顾诸国海上利益的特质,得到越来越多的国家认同,奥地利、法国、普鲁士(德国)、俄国、撒丁、土耳其、阿根廷、丹麦、日本等五十多个国家都相继加入。

奥托·冯·俾斯麦的策略是要在当时德国所处的欧洲环境与格局中“相对安全”地发展国家力量,不能过分地刺激英国,如果一意孤行地发展德国海军力量,即便强行为之,也会被英法海军之间的联合所抵消。不得不说,作为铁血宰相的他,是在极力巩固德国在欧洲大陆的霸权地位。

因此,德国海军在“俾斯麦时期”并没有得到太大的发展,所持的战略也只是着眼于近海防御。

2

在奥托·冯·俾斯麦相对保守的战略发展下,德国在陆上强国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当然,他为德国的统一做出了重大贡献这一点是毫无疑义的。

到了19世纪90年代,德国对建设海军力量的态度突然发生了巨大变化,一时间迫切地想建立一支具有强大实力又能用于远洋作战的大海军。值得注意的是,这次德国以极大的热情投入经略海洋、扩建海军的进程中,海权意识已经到了全国人民都“爆发”的程度。

德国对海权的态度何以有如此之大的变化,我们或许可以从一个人身上找到一些答案。

19世纪末,海外扩张的浪潮高涨,海军主义就如同社会达尔文主义等社会思潮一样开始流行。随后,一种新的积累国家财富的方式开始大行其道--弱肉强食、积极拓展海外殖民地、以海洋贸易积累财富。

而阿尔弗雷德·赛耶·马汉的海权论正是基于这样的思潮,在他的一系列著作里集中体现的。最重要的是,那些崛起而强大的国家,如英国(海上霸权的建立)、美国(美西战争中美国的胜利)……均受益于此:凭借以主力舰和夺取制海权的海军战略理论,将海上力量与国家的兴衰相结合,并提升到历史哲学的层面。

这种被现实证明了的成功理论,很快就开始在欧洲乃至亚洲(日本)流行了起来,英、美、法、俄等大国都纷纷掀起了扩建海军的浪潮。就连西班牙、葡萄牙、墨西哥、荷兰等中等国家也加入了其中(西班牙在1908年通过了长远造舰计划;葡萄牙在1895年通过了造舰5年计划;墨西哥在1901年通过了一项造舰计划;荷兰在1900年通过了10年造舰计划)。

对于德国这样一个正在崛起的国家来说,自然是不甘落后,阿尔弗雷德·赛耶·马汉的海权理论在这时具有很强的吸引力。很多德国人的意识里都希望通过这样“便捷”的方式让德国快速强大起来。

得海权者得天下,要在称霸世界的舞台上占据重要位置,就必须大力发展海上力量,时任德国宰相的霍恩洛埃曾这样说道:

我们要奉行一种和平的政策,我们就必须努力将我们的舰队建得十分强大,以使它在我们的朋友和敌人眼中都具有必要的分量。

德国在统一后,其各方面矛盾有所缓和,尤其是与奥地利的矛盾。当然,这样的统一让德国的社会结构也变得复杂起来,再加上19世纪90年代时,德国工商业阶层得到了进一步发展,以至于形成了一个庞大的中产阶级。显然,这是顺应社会发展的一种产物,然而,德国的权力分配上却产生了争端。急于想掌握话语权的中产阶级没能轻松如愿,传统的容克贵族地主阶层把持、独占了德国的军政要职,在国家政权中占据着主要地位。这样一来,就导致中产阶级的社会地位难有改变,而中产阶级想提升地位,参军尤其是成为军官就成了主要的途径之一。

即便这是一条主要的途径,却仍然被占据诸多军政要职的容克阶层的军官们基本“堵死了”。我们来看一组数据:

1890-1914年,虽然陆军军官的比例有所减少,但在1913年仍然达30%,高级军官的比例在1900年高达60%以上。而在海军军官里,这种情况就大有改观了,以1898年的数据为例,在帝国海军办公室的32名现役军官中就有27名来自中产阶级。1899-1918年的19年里,来自容克贵族地主阶层并掌权的军官更是少之又少,在担任参谋部部门领导的48名军官中,仅有 2名,在海军总部参谋长的10任中仅有1名来自贵族。

这样的数据说明了什么?说明海军的发展更适合中产阶级、低产阶级的需求,他们通过这样的途径可以在政治上拥有更多的发言权。在经过相对较长的时间积累后,很容易形成一股强大的社会基础。

海外贸易的增加,一方面让德国商人尝到了甜头,另一方面他们心里也产生了担忧与恐惧,他们担心海上力量强大的英国会切断其海上交通线。我们来看一组数据,就能看出他们有多么的担忧与恐惧:

1873-1895年间,德国商船总吨位增长了150%,海外进出口贸易增长了200%,更重要的是,德国开始部分依赖海外的食物供应。

如此巨大的贸易增长,以及对海外贸易的依赖,再加上英德关系的不断恶化,德国商人自是有理由担忧和恐惧的。况且,德国已经由1898年美西战争中西班牙的败绩感受到了某种危机。德国宰相霍恩洛埃甚至坚信:

我们必须避免让自己在英国那里遇到西班牙在美国那里遭受的命运,很清楚,英国人正在等待机会打击我们。

宰相霍恩洛埃的这番话并不是夸大其词,自从1896年的“克鲁格电报”事件后,英国对德国的态度就变得强硬起来。

自从美国人莫尔斯于1844年发明了电报,这项发明就引起了英国的注意。电报可以说改变了世界之间的距离,人们对这种充满无限想象力的成功发明充满了极大的赞誉。据说,第一封电报的内容是圣经中的诗句:

上帝创造了何等的奇迹。

敏锐的英国,看到了这里面隐藏的巨大价值,很快就建立起了一套完整的有线电报网。显然,英国人并不满足于仅在陆上兴建有线电报网,它还要在海底世界构建同样的网,目的是要把窃听、监控、收集信息的触须伸向全世界。

强大的电报网络的分布,让英国很快成为全球海底电缆中转站。这当然为英国提供了极大的情报获取便利。1896年1月3日,德皇威廉二世给南非德兰士瓦总统克鲁格发了一封电报。由于这封电报的内容属于一种类似幸灾乐祸的祝贺,因而导致英德关系恶化。

1884年,探矿者在德兰士瓦共和国发现了世界上规模最大的金矿。这事被英国知道后,决心谋划抢占这一巨大“财矿”。1894 年,英国采取雇佣兵的形式开赴德兰士瓦,一行600 人携带着武器,在南非矿业公司詹森博士带领下出发了。他们的目的很明确,计划也很阴险,那就是试图推翻其国王保罗斯·克鲁格的政权。

然而,事情进展得并不是很顺利,在1896年1月的行动中,这行人陷入了包围当中,134人被击毙,其余人全部被俘,包括詹森博士在内。詹森博士也被以企图对友邦进行军事远征的罪名判处15个月监禁。这事很快发酵,在国际上引起了极大的争议。

德皇威廉二世在听到英国失利的消息后,更是忍不住内心的窃喜。本来威廉二世是打算派兵支援的,宰相霍恩洛埃闻言大惊,赶紧劝谏,因为这等于是与英国宣战。威廉二世却直言不讳地说:“是的,但这只是在陆地上作战。”

这种过于直接的做法显然是危险的,于是,有人建议不如以发电报的形式对保罗斯·克鲁格表示祝贺。电文内容既要做到否认英国对德兰士瓦的宗主权,又要做到不冒犯英国。威廉二世对此表示了赞同,随即给保罗斯·克鲁格发去贺电:

你和你的人民在没有任何友好力量的帮助下,独力击退入侵的有损和平的武装分子,本人表示最诚挚的祝贺。你们维护了国家的和平,捍卫了国家的独立。

可惜,在这封电报传到德兰士瓦前,英国就通过自己控制的海底电缆将其截获。在获悉内容后,英国大怒,国内很多媒体鼓吹要动用海军教训一下德国。

英国认为德皇威廉二世电报中所说的“友好力量”无疑是在向英国示威、向德兰士瓦示好,意味着必要时可以获得德国的援助。英国绝不允许自己的势力范围受到侵犯。

对于英国有多愤怒,我们可以从《泰晤士报》的刊文中得到一些证实:

100英格兰永远不会在威胁面前退步,永远不会被侮辱屈服!

随后,英国采取了一系列的报复手段:

德国水手在英国港口频频遭袭;

伦敦的德国商店被砸烂了橱窗;

在封锁南非布尔人共和国时故意扣押德国邮轮;

……

英国政府的强硬态度让威廉二世害怕了,他赶紧给维多利亚女王写了一封信,信中说,我从未想过用这封电报来反对英国或您的政府……

在这样矛盾激化的境况下,德国发展海军是刻不容缓了,扩建海军的意愿也更加强烈了。

德皇威廉二世是一个对海洋抱有极大热忱的人,他甚至还因此得了一个称号--舰队皇帝。据说,他在年轻的时候就对英国的海上霸权表示出了极大的羡慕情绪,这种情绪在读了阿尔弗雷德·赛耶·马汉的著作《海权对历史的影响》后变得更加强烈,他甚至这样说道:

我不是在读,而是在吞咽马汉上校的书。我努力要把它背下来。

同时,他还是海军制服爱好者。据说,他曾在一天内更换海军制服多达四次,由于过于喜欢海军制服,他甚至立下规定:不许其他王室成员穿现役海军制服。

他对海军头衔也情有独钟,多个国家的海军头衔被他加在了自己名字前面--德意志帝国海军元帅,英国、挪威、瑞典、丹麦海军上将……这些海军头衔所带来的荣耀光环让他倍觉自豪,其中,英国海军上将似乎是他最中意的,因为,这是他的外祖母维多利亚女王于 1889年授予他的。

很多时候,他会穿上这套海军制服会见英国大使。在1900年1月1日向柏林卫戍部队军官的讲话中,他激情地宣读:

就像我的祖父对陆军所做的那样,我也会以同样的态度,不折不扣地完成对海军的重组工作。这样,海军也可以像陆军那样获得一种平等的地位,而德国也可以通过它的海军获得一种前所未有的地位。

另外,威廉二世对军舰的热爱也到了痴迷的地步。据说,他还亲自设计了一艘军舰,对这个设计成果他感到无比兴奋,并请来权威造船家进行鉴定。

威廉二世对海军的偏爱,或许也可作为德国扩建海军的一种意识支撑,他潜意识里觉得唯有海军实力第一,才能让德国的触角伸向海外更广阔的天地,打破英国一家独大的格局。这种非此即彼的判断,让他在应对国际事务和国内事务上变得简单、鲁莽:先是与俾斯麦关系决裂;后又罢免霍恩洛埃;将德国在中国市场的份额较少归结于海军实力不足;认为英国之所以不将雄狮般的尾巴锁起来,是因为德国还没有一支足够强大的装甲舰队,只有用这样的铁拳重击英国,才能让英国像面对美国的威胁时那样妥协。

俾斯麦通过三场战争,建立了普鲁士领导下的德意志帝国,而后又通过绝妙的政治手段在错综复杂的欧洲局势中让德国获得了发展空间。这位铁血宰相不愿意德国卷入任何国际纠葛,更不愿意与强大的英国产生摩擦,特别是在殖民地的问题上。反观德皇威廉二世,就显得直接与粗暴,甚至是鲁莽不计后果的。

不过,或许也是因为他的这份“不理智”,反而让德国扩建海军的构想有了更多可能性。

[责任编辑:杨凡、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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