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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你》在线阅读(9)

来源:齐鲁网

作者:凯特•埃伯利恩

2017-07-25 15:48:07

“我觉得我在这一点上没有选择。”我的回答似乎让他很满意。

我凝视着他们跨着大步离去的背影。她的驼色大衣和他的运动上衣在城市涂鸦的背景之下标记出了他们的阶级和出身。不一会儿,我返回了自己的房间,心中莫名感到有些空旷。摆脱了家庭扼制的痛苦,我一直都希望为自己创造一个新的身份,可奇怪的是,我的内心仿佛空无一物。

粉色头发的女孩正用塑料胶带把一张纸贴在自己的房门上。纸上用粗体字大大地写着“娜莎的房间”几个字。

“有点儿刻板,是吗?”她突然推开门,向我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房间。因为这里正好是建筑的角落处,所以她比我多拥有一扇窗户。她已经挂起了一些可以被来回移动的东西,上面如镜面般的碎片反射着秋日里微弱的日光,在肮脏的米黄色地毯上来回地舞动着。

“我特别走运,对吗?”她问道,“我一直等到昨天都没有房,但有人竟然在最后一刻退学了。顺便说一句,我叫娜莎。娜塔莎的简称。”

我朝着她门上的字条点了点头。

“没错!”她夸张地把粉红色的头发向后捋了捋,让我不禁猜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对她的发型发表一番评论。

“安格斯。”我回答。

“真的吗?”

难道这是什么引人发笑的名字吗?

“听上去很苏格兰。”她解释道。我猜她还没有察觉到我的苏格兰口音。

“我父亲的老家在苏格兰。”

“那我应该怎么叫你呢?”

显然安格斯这个名字是行不通的。

在学校里,我们都是以姓氏来称呼彼此的。我姓麦克唐纳,所以大家简称我麦克,有时也叫我农民。我是不会告诉她这一点的。

“格斯怎么样?”她提议。从没有人叫过我格斯。我很喜欢这个名字。我的新身份拥有了一个新称呼。

“格斯,就这么定了。”我敏捷地答道,同时伸出手来搞定这件事情。

“你有多高?”

大家都觉得这么提问没有什么大问题,尽管他们从来都不会想要询问一个胖子有多胖,或是一个瘦子有多瘦。

“6英尺4英寸。”我想不出有什么问题可以问她。

“我会请你喝咖啡。”她回答,“如果我有咖啡的话。”

“你想来点香槟吗?”我听到自己问道。

“多么荒谬的问题啊!”

时间还不到6点,我就打开香槟酒瓶,从母亲为我准备的木头杯架上拿下了一个瓷杯,没有加冰便把酒倒在了杯子里一饮而尽。若是父亲知道我是这么干的,一定会满怀惊恐。可香槟就该这样喝起来味道才会更好。

“太颓废了,亲爱的!”娜莎说。

她有点像电影《歌厅》中的角色萨利·鲍尔斯。这倒不是说她穿着膨胀的伞衣、踏着没有鞋带的橡胶底帆布鞋的样子很像丽莎·明内莉,而是因为她们身上都拥有忸怩的怪癖。我这才想到她可能会把我看作是一个天真的家伙,也许是个同性恋,和刚进城的迈克尔·约克在性格方面有点相像。

“你读的是什么专业?”我问道,为自己竟然展开了如此乏味的一段对话而畏缩了一下。

“你猜!”她仰面躺在了自己的床上。只见那上面已经被她铺上了黑色的床单和红色的被罩。她脑袋后面的墙上贴着一张切·格瓦拉的海报。

“政治?”

她看上去很吃惊。

“其实是英语和戏剧。”她专心地盯着我看了看,“心理学?”

如果她是这么看待我的,那我很荣幸。我喜欢被人当做是学“心理学”的那种人。“医药学。”

“哦。那你一定很聪明。”

“算不上吧。”

“我要当演员。”她宣称。

也许是为了保留一点神秘感,我说道:“我还不确定自己想做什么。”

她笑了。

“怎么了?”

“显然你要成为一名医生!”

在我的新身份刚刚展开自己的人生之际,从我刚认识的人嘴里听到这样不可逃避的话,我的心里感到有些压抑。

我把剩下的香槟全都倒了出来,像摇晃柠檬水一样摇晃着杯子。

“你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找点吃的?”娜莎问道。突然之间,她变成了那个喝得比较少、理智还算清醒的人。

距离我们最近的是一家希腊餐厅,6点才开始上菜,但服务生说我们可以先坐下小酌一杯。曾经去过希腊的娜莎说我们应该点上一杯松香味的希腊葡萄酒。酸酸的松香味喝起来就像是刚刚被清洁工打扫过的学校浴室。

娜莎是个很直接的人。“你会投票选谁?”

出生在1979年的我们是在撒切尔夫人执政下长大的一代人,对于保守政府一无所知。然而,就在今年的5月,这个国家将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我对政治不太感兴趣。”我试着回避这个问题,因为我其实还从未投过票。

“那你就是个保守主义者了。”娜莎回答,“如果你没有准备好挑战现状……”

我还从没有这样思考过问题。从小到大,我一直都认为询问别人的政治倾向是一种粗鲁的行为。

“足球还是英式橄榄球?”她问。

“足球和跑步。”

“所以说你是个不起眼的公立学校男孩,和大家不太合得来。”她推断着,一边用手轻拍着餐巾,一边朝着正在一张大桌子旁摆盘的服务员所在的方向挥手。

她准确的结论让我抽搐了一下。

“我猜你的爸爸也是一位医生。”

“他是个牙医。”

“那就是一位失败的医生了。更糟糕!”

我从未想过爸爸对于两个儿子都能成为医生的渴望实际上是出于自己的野心。难道他的成绩不够好吗?娜莎到底是颇有洞察力,还是只不过有些鲁莽?

“我们应该点些什么呢?”她边问边翻阅着菜单,“顺便说一句,我是个素食主义者。”她的话听起来像是一种挑战,仿佛是在期待我与她争执似的。

除了一道名叫“碎肉茄子蛋”的菜和学校食堂里那些盛放在托盘里的稀泥状肉末差不多之外,我此前从没有吃过希腊菜,所以我就让她来点菜了。服务员为我们端来了几小碟油腻的蘸酱、很有弹性的油炸厚片奶酪以及装满了热乎乎扁平面包的小篮子。面包被我舒舒服服地咽下了肚,吸收着松香葡萄酒的余味,让我认同了再来一瓶特选红葡萄酒的好主意。

我对那晚的回忆是模糊的。有争执,有欢笑,也有哭泣。娜莎的父母离婚了,父亲再婚了两次,母亲如今和另一个女人住在一起。她似乎在世界各国有很多同父异母、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娜莎称自己的父亲是个混蛋,却显然很渴望他的宠爱。当我意识到这个在别人看来十分世故的女人竟然也会缺乏安全感时,脑袋里涌上了一种释然的感觉。

“你的家庭呢?”她问我。

“没什么好说的。”

“这么神秘!”

“或者应该说是这么平凡?”

“那你有没有兄弟姐妹?”

一秒钟过去了。

我看到罗斯的脸透过飘降下来的浓密雪花回望着我。他的牙齿是雪白的,双眼隐藏在滑雪镜后面。

“没有。”我回答。

罗斯,这并不全然是一个谎言。

“是这样的。”我飞快地补充了一句,“我不太喜欢让别人依据我的出身和我的父母是谁来定义我。不管是在家还是在学校,我总感觉自己是个局外人。现在我终于可以自在地做一个真正的我了。”

“那么,真正的你是谁?”她问。

“我也不清楚。”

娜莎错把我的答案当做是巧言善变。

第二天早上我合衣醒来,感觉很好,动作灵活,反应敏捷,直到站起身来才发现自己的头盖骨仿佛被人换成了僵硬的铁盒子,随着每一个微小的动作猛撞着里面的脑组织。我权衡了一下自己的选项:是继续钻回被窝里,还是在跑步的过程中把体内剩余的酒精都消耗掉呢?

我在地板上摊着的那堆尚未拆包的行李中找到了自己的运动包,拽出了短裤和跑鞋。在惊慌失措地翻找了一番钥匙之后,我看到自己显然是在锁上房门之后把它留在了钥匙孔里,尽管我根本就不记得自己做过锁门的动作。说实话,我连自己返回房间的事情都不记得,可一踏进雨中、缓缓地踩着水花迈开慢跑的步伐,昨晚的画面便像电影一般闪现在我的脑海里,胡乱停滞在了某些令人脸红的尴尬画面上。在我站起来去上厕所时,我的头发真的被缠在了希腊餐厅天花板上的塑料装饰葡萄藤上吗?我们是否真的加入了一个婚礼派对、一边摔着盘子一边疯狂地转着圈跳舞来着?

[责任编辑:杨凡、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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