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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你》在线阅读(8)

来源:齐鲁网

作者:凯特•埃伯利恩

2017-07-25 15:48:07

“好吧。这是妈妈最喜欢的诗。”我回答,对自己为什么没有想到在葬礼上朗诵这首诗而感到好奇。

“《茵尼斯弗里岛》

我现在要起身走了,去茵尼斯弗里岛。

用泥土和板条,建造起一间小屋。

我要在那里种下九排豆子,养上一个蜂巢,

在林间空地中伴着蜂鸣独居。

我会在那里拥有些许安宁,因为安宁只会慢慢来到……”

在我缓慢而又平和地朗诵着这些诗句、试图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起来、为她争光的同时,我却不知道妈妈是否也曾渴望远离家里没完没了的混乱,想要寻求一丝安宁和寂寞。扫视四周、看着朋友和亲人们的脸庞,我觉得也许我们都认为这首诗形容的正是她的天堂,好让我们能对这完全不公平的结局感觉更加的平静。也许这就是人们为什么会说诗歌具有疗愈作用的原因。

我的朗诵结束时,屋子里一片寂静。

“该睡觉了。”我对霍普说道,抓住机会和大家道了别,不愿等到歌声不可避免地伴着更多酒水被咽下肚时再次响起,也不愿看到大家的情绪有可能因为一句话而从慈爱转变为不悦。

霍普在我给她洗澡时在浴室窗户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只蝴蝶。那是一只两边翅膀上各长了一个小黑点的白色蝴蝶。菜粉蝶。

“它想要飞出去。”她说。

于是,我想都没想就打开了窗户,让蝴蝶飞进了渐浓的夜色之中。

直到我再一次跪下来、开始在霍普的头发上打肥皂泡时,才想起怀疑这只蝴蝶是怎么飞进来的。每逢夏日,后花园里种着的那株醉鱼草都会吸引蝴蝶,但通常都是一些长着橘色翅膀的家伙,而我也从没有在屋子里看到过它们。再说了,现在这个时间对于蝴蝶来说是不是有点晚了?也许它是进来取暖的?

或许这只蝴蝶正是我向妈妈索要的那个暗示。可我却只是把它放回了寒冷的夜空中。

第二天早上,当爸爸还在楼上打鼾、霍普则在看着《天线宝宝》的动画片时,布兰登从旅客之家酒店到家里来了一趟,告诉我凯文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

显然,就在我们昨晚回家后的几个小时中,凯文和爸爸在教堂的大堂里大吵了一架。凯文鼓起勇气宣布和他同住在一个酒店房间里的男人肖恩并不是顺路来参加商务会议的同事,而是已经与他同居两年的伴侣。伴侣,他含着泪喊道,可他却无法在自己母亲的葬礼上把他介绍给自己的家人!

凯文是同性恋的事实对于我和布兰登来说算不上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事实上,我猜爸爸也不会感到吃惊,因为他总是对凯文练舞的事情满腹狐疑),但正如布兰登所说的那样,在葬礼上出柜就可就行不通了,难道不是吗?

当下,爸爸自作多情地把自己当做了两件事情的受害者,冲着迈克尔神父哀嚎了起来:“我在一天之内失去了我的妻子和我的儿子!”

这句话给了凯文一个机会,让他把自青春期起就一直积郁在心里的所有不满全都一股脑地列举了出来。颇具讽刺意义的是,那一天出面挽救大局的人竟然是肖恩。他在电话上听到了凯文颇具侵略性的、漫无边际的谈话,坐着出租车赶过来把凯文拽回了旅客之家酒店。

他看上去是个很体面的小伙子,布兰登说。

事后我也曾想过,也许凯文有意识或无意识地为自己找机会创造了一个戏剧性的出路--他总是这么做作--以便摆脱自己的家庭责任。或许他从没有想过,就像布兰登也从没有想到过一样,我们三个人家里还有一个年仅5岁的妹妹和一个不负责任的酒鬼父亲。

“我想和你谈谈霍普下一步该怎么办。”我试图开口提起这个话题。

“她会在你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缓过来的。”布兰登说,“小孩子都是这样的。”

如今的他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说起话来还算是有点权威。何况他住在世界的另一头。我怎么会以为他能帮上什么忙呢?不过,话说回来,有人关心你过得怎么样的感觉应该会很好吧?

我一直等到最后一刻才拒绝了自己的大学录取要求。这并非是因为我忘记了、分神了,而是因为我觉得自己还在期待某种奇迹。

爸爸带着霍普送布兰登去了机场,我终于得以一个人待在家里。

住宿办公室的那位女士说话的语气很唐突。“这样的消息太突然了。”

“我的母亲去世了,所以我一直都在忙着操持葬礼。”我告诉她。

“哦。我很抱歉。”

我还没有想好自己应该如何应对别人的哀悼。“没关系”似乎不够妥当,而“我也很抱歉”听上去又不够中肯。

“这不是你的错。”我回答。不过这句话也不对。

电话两端都尴尬地停顿了一下。

“我恐怕不能把押金退还给你,除非我们找到别人来承租这个房间。”那位女士终于开了口,“我不得不说,在这个时间点上,这似乎不太可能。不过若是情况有了变化,我肯定会通知你的。”

“谢谢你。”

挂上电话时,我哭了。太好了,是痛苦的啜泣。听上去很自私,对不对?但这不只是我梦想的终点。这也是妈妈梦想的终点。上大学一直都是我们的目标。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坐在厨房里,没有她在身边,我的心里感觉空荡荡的。当我终于停止哭泣时,眼神落在了一个盘子上。只见上面写着:“今天是你余生中的第一天。”

所有有关丧失亲友的书籍中都提到,当一个小孩失去父亲或母亲时,最糟糕的举措就是改变周围的环境。你可能以为一个新的开始或是换换场景会是什么好主意,但书上并不是这样说的。对于孩子们来说,大千世界的变化已经够多的了。他们需要的是一点稳定。我想这个盘子对于霍普来说就具有这样的意义。

我把它放进了碗橱里,可霍普刚一走进来就发现了,要求我把它放回去。于是,它就被留在了厨房的展示架上,有时会让我感到悔恨,有时又会让我感到压抑,其他时间则会让我愤怒地只想把它杂碎在地板上。书上说,这些都是悲痛的心理阶段。

4

1997年9月

格斯

在你的母亲抱着一大堆东西跟在你身后时,你是很难装出一副酷酷的表情来的。为了我的大学生活,她购买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比如可供随处摆放的靠垫、一只急救箱和一只陶瓷笔筒。

看到我的东西终于被堆放在了房间的中央,我们三个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只不过是一个房间,一张单人床,一个内置衣橱和一张书桌。我的房间位于走廊的尽头,而走廊的两边全都是类似的小屋,每一间都敞开大门等待着自己的新住户。我住在四层楼中的二层,所以没有入学简章中的样板间能够看到的那么多风景,不过倒是位于建筑的背面,远离街道。父亲和我站在那里看着窗外,凝视着两棵大树伸出的枝干上刚刚开始泛黄的树叶。

“至少你不住在一楼。”我的母亲说,“我们来把收拾一下吧。”

父亲和我难得地短暂交换了一个理解的眼神。

“我想安格斯应该想要按照自己的方式来归置这些东西。”他边说边温柔而又坚定地推了母亲的手臂一下。

“哦!”意识到离别的时候已经到了,甚至比她期待中的还要快,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我们至少应该给他买顿午餐吧?”

最终的时刻迟迟不肯降临。一想到我们要在附近筛选用餐地点、翻看菜单,而父亲还要拿出自己的眼镜,大声朗读菜名,我的心就沉了下去。可我什么话也没有说。一两个小时的尴尬总比分别时举止不够得体引发的挥之不去的负罪感要好得多。

我的父亲看了看手表。“我们的免费停车时间只剩下20分钟了。”他把车停在了森宝利超市的楼下。

“那好吧。”母亲踮起脚尖亲吻了一下我的脸颊,与我保持一定距离地拥抱了一会儿,像是在评估什么。和往常一样,我感觉自己似乎不太合格。

越过她的肩膀,我注意到一个染着粉色头发、背着帆布背包的女孩停在了我的门口,看了看我,然后又看了看门上的号码,最后把目光转回了手中的一张纸上,迈开了步子。

我期待着父亲能像对待他的高尔夫球俱乐部密友们那样和我握一握手,结果他却不知从哪儿拿出了一个橘黄色的塑料购物袋。“你得花上5镑才能享受免费停车……”

我从里面抽出了一瓶香槟酒。

“可这……”这可不止5镑,我正打算说。这还用问吗?“……真是太慷慨了!”

“别一次喝完它!”

看到他为自己准备的惊喜获得了成功绽放出了笑容,我这才想起他曾经也是一个很有情趣的男人。

我们一起下楼走到了前厅里。

“你带钥匙了吗?”

“是的!”

“这对你来说是一段新未来的开端。”我的母亲开口说道,随即又沉默起来。我知道她其实是在思考罗斯那已经逝去的未来。

“好好学习!”我的父亲附和道。

[责任编辑:杨凡、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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