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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你》在线阅读(7)

来源:齐鲁网

作者:凯特•埃伯利恩

2017-07-25 15:48:07

这一天晚上,当我把霍普抱上床时,她开口问道我们第二天几点再去看妈妈 (我们的小班课程正在教孩子们如何看时间)。我告诉她,妈妈去了天堂。

“为什么?”

“去看天使。”我随口编了一句。

“还有耶稣。”霍普附和道。

“没错。”

“还有外公、外婆、迪女士和特雷莎修女……”霍普一口气把她们最近祈祷过的人名全都说了出来。

那一刻之前,我还从没有见过天堂的样子,可现在我看到了。难道这就是神迹吗?

我等待着一切平静下来,证明霍普已经睡着了,然后开始缓慢地向门边走去。

“泰丝?”

“什么事?”

“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我该说些什么呢?

“她不会回来了,霍普。但她依旧爱着我们。”

“她永远也不会停止爱着我们。”霍普回答。

即便屋里漆黑一片,我也知道她并没有哭泣。对于霍普来说,她只不过是在陈述事实,因为这是妈妈曾经说过的一句话,而且磁带里也会一遍又一遍地重播。

很多妈妈在世时从没有来探望过她的亲戚这次都从爱尔兰赶了过来。70年代时,她跟随爸爸来到英格兰的行径曾让她的兄弟姐妹十分反感。因为作为长姐,她本应在他们的母亲英年早逝之后留下来照顾父亲。我只是模糊地记得自己曾和舅舅、姨母还有表兄弟姐妹们坐在冰冷的客厅里,用他们招待客人的上好茶具喝过茶。对于我儿时曾在爱尔兰度过的这些无聊假期,爸爸妈妈称之为“巡视”。这些亲戚以前都没有见过霍普,却仍旧觉得自己有权泪眼朦胧地拍着她的头,或是用力地把她抱起来,尽管她根本就不喜欢这样。

“我被人亲够了!”她喊叫着,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

“她还挺有性格的,是不是?”我妈妈的妹妹卡特里奥娜用刺耳、失望的声音在我耳边补充道,“现在你得看着点她了,泰瑞莎。还有你自己。因为他们说这种病是有家族史的。这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件可怕的事情。”

即便妈妈已经死了,我感觉她还在试图责备她。

我觉得霍普不应该去参加葬礼,可爸爸和布兰登却希望她能够出席,而凯文觉得家里从来都没有人在意过他的意见--这倒是个不表态的好方法。于是,这个决定就成了大多数人的意见。只有我相信妈妈也不想让她出席。

“她是这么告诉你的吗?”爸爸问道。

“没有。”

这是我应该征求她意见的几件事情之一。我真是太愚蠢了。在我们曾经拥有的那些时间里,我竟然从来都不敢问起她想让谁来参加她的葬礼。

“那就好。”爸爸回答。

霍普没事。在我们走进来的时候,她正伴随着风琴演奏家有些缓慢的乐曲声和神父对于《我有一个梦想》有些踌躇的演绎摇头晃脑。当我们唱起母亲最喜欢的赞美诗《你真伟大》时,她站在了爸爸和我之间。所有人都念诵了主祷文,霍普也跟着背了起来。爸爸的视线越过她的脑袋望向了我,好像是在说,我告诉过你了吧!

我觉得她在布兰登站起来朗诵自己的诗歌之前甚至都没有注意到那具棺材。

事后看来,凯文和我应该阻止他。我想我们都被布兰登的主意给吓坏了--在这么多人之中,想到写诗的人竟然是他--因此谁也没有想到询问自己能否先读一读那首诗。事实上,我们可能都在为自己没有动笔为母亲写上些什么而感到羞愧。

如果你查看当地报纸的追悼会部分就会看到,就因为某些语句是押韵的,并不代表它就是深刻的--除了对它的作者而言。正是布兰登的对联“总是在那里为我洗袜子”和“现在你却躺在了盒子里”引起了霍普的注意。

“盒子里?”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响彻在一片嘘声之中。

“嘘!”爸爸说。

“泰丝,妈妈是不是在那个盒子里?”

“你现在得保持安静,霍普,我们在教堂里。”

妈妈过去这么说话时总是会奏效,但我的声音里却没有足够的说服力。

“我的妈妈和耶稣在天堂里!”霍普宣称。

迈克尔神父徐徐朝着我们走了过来。

“你妈妈的身体在盒子里,霍普,可是她的灵魂去了天堂。”他低声说道,嘴里的口臭全都喷到了她的脸上。

在我抱着甩动手臂的霍普离开时,她高亢的尖叫声穿透了整个教堂。这么小的一个人儿怎么可能理解肉体和灵魂的分离呢?我应该相信自己的直觉。葬礼不是孩子该去的地方。我早就应该知道。最糟糕的是,我让妈妈失望了。

这是9月末里微风习习的一天。蓝色的天空中敏捷地飘过几片白色的云朵,树叶刚刚开始泛出金黄。如此美丽的一天是不适合这么悲伤的事情的。一离开教堂,霍普就停止了尖叫、挣脱了我的怀抱。柏油马路上铺着一些被人踩过的五彩纸屑,有粉红色的马蹄、白色的蝴蝶还有柠檬黄色的桃心。霍普从教堂里溜了出去,追逐着偶尔坠落的树叶。我站在那里望着她,心想如果哪片树叶能被她抓到,绝对就是某种暗示。当然,她什么也没有抓到。秋天的落叶总是会在你以为它们就要落到你的头上时飞快地飘走。何况霍普的协调能力一向都不太好。趁她心中的沮丧之情还没有转化成愤怒,我牵着她走到马路尽头,买了一个麦旋风冰激凌给她。

就这样,我们错过了迈克尔神父称赞妈妈是个尽职尽责的母亲和妻子的那套迂腐的评论,也错过了CD唱机里播放的夏洛特·丘奇演唱的《求主垂怜》,更是错过了棺材下葬的过程--这本该是你为自己寻求一个了结的画面。我不知道这是否就是妈妈时常还会出现在我梦里的原因。我醒来时总是会感到片刻解脱的愉悦--我知道这不可能是真的!--直到自己的脑细胞在重组之后返回现实。

妈妈在社区里是个颇受欢迎的成员,因而她的朋友们担负起了为她在教堂大堂里组织守丧活动的责任。舞台旁边的小厨房俨然变成了一条生产线。系着围裙的妇女们会端着装满三明治、迷你乳蛋饼、司康饼和手工蛋糕的盘子出现,或是捧来装着薯片的塑料大碗和盛着滚烫香肠肉卷的托盘。其他人则会举着圣诞集会上使用的大铁茶壶,为女人们斟着雪莉酒,为男人们倒着威士忌。

没过多久,阴沉的气氛就变得活跃起来。人们纷纷讲起了自己的故事。妈妈的妹妹卡特里奥娜说道,自己在听说妈妈去世的消息时去了她曾经住过的那个房间,闻到了一种强烈的气息。他们是不是说过,当人们的灵魂回来时,还会带来一种气味?一瞬间,她确信玛丽就在那里,随后才想起那是自己因为这里无人使用又有些发霉而插在插头上的秋日微风牌空气清香剂的味道。

爸爸盛情款待着任何一个愿意聆听他和妈妈相遇轶事的人。那时的他返回爱尔兰的家乡参加奶奶的葬礼,在人山人海的房间里一眼便看到了我的母亲,还有她眼中爱的光芒。

“爱的光芒”这个短语让我想起了妈妈临终前的眼神。这是句不错的描述。爸爸就是这样让人感到惊喜。看着他的时候,你会不禁猜想温柔聪慧的母亲到底看上了他哪一点。很快你就会有所领悟。

“我们是在守丧时相识的,现在又要在守丧时道别!”

他的结束语随着夜色越来越深而愈发催人泪下。人们攥着他的手臂,说着类似“这就是生命的轮回,吉姆”或是“你还有许多美好的回忆能够帮助你渡过难关”之类的箴言。

“哎,她对我来说是一位完美的妻子!”他告诉他们。此话不假,尽管我从没有听他亲口对她说过。

我举得他对她来说一点儿也算不上是一个完美的丈夫,但妈妈从没有抱怨过。

“你父亲有很多事情要想”或是“你父亲为了让家里人有饭可吃很努力地工作”是他通常为自己把更多时间话在赌注登记经纪人或酒吧那里寻找的借口。这倒不是说我们中的任何人有多渴望他的存在,因为爸爸在我们身边磨蹭时总会让人感觉自己受到了威胁。

“是酒的错,不是他的错。”即便在那个可怕的夜晚过后,妈妈还在为他辩护。那天晚上,他发现妈妈一直在偷偷使用家务开支为凯文支付芭蕾舞课程的学费。布兰登不得不跳上爸爸的后背、踢向他的小腿才能控制住他。而我则跑到街上大声呼喊邻居报警,因为我觉得他会杀了他们的。

待外面天色已晚时,屋里已经出现了浓浓的派对气息。到处都飘散着闷热的酒气,洋溢着许久未见的家族成员前来参加婚礼时才会表现出来那种的夸张情感。

凯文把钢琴推到了舞台上,弹奏起了自己最拿手的曲目《丹尼男孩》。在纽约,他也许在圣帕特里克节上多次演唱过这支曲目,因为和爱尔兰相比,这个节日在那座城市里更加盛大。凯文的歌声永远也比不上他的舞技那么精湛,但音准保持得很不错。他的表演让屋子里变得出奇的安静。很快,人群中爆发出了一片掌声,还有人告诉他,他的母亲会为他感到骄傲的。

“你要不要也给我们唱上一首,吉姆?”有人喊了起来。

反抗片刻过后,爸爸应了一句“哎,那就来吧”,然后走上舞台,靠着钢琴站好,在凯文的伴奏下唱起了富里的《我会一直爱你》。

歌声落下,在场的所有人都湿了眼眶。对我来说,比歌词更让我感动的是看到凯文和爸爸在一起,并且知道这将让妈妈感到多么的开心。最后,沉思的瞬间被一个小小的声音打破了。那声音嘹亮、清晰得有些惊人,而且就在我的身边。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上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霍普的脸蛋和坚挺的小身板透露出了某种严肃的气息,手指还做着她在学校里学到的表示“闪亮的动作”。如果场面不是这么感人的话,她的一举一动还挺滑稽的。

待她唱完最后一句,所有人都鼓起掌来。但和凯文与爸爸不一样,霍普并没有因为得到了大家的注意而显得得意洋洋。实际上,她似乎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那你呢,?”我的姨妈卡特里奥娜喊道,“我们还没有听到你说些什么呢。”

公平地说,她可能只是想给我一个机会,但她的话听上去却像是我什么贡献也没有做似的。

“我不会唱歌。”我有些抗拒。

“没关系,泰丝。”霍普抬起了下巴,“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情,也都有自己不擅长的事情。”

这话听上去和妈妈的口气是那么的相像。除了霍普,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责任编辑:杨凡、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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