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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你》在线阅读(3)

来源:齐鲁网

作者:凯特•埃伯利恩

2017-07-25 15:48:07

就在我卸下背上的帆布背包时,母亲出现在了楼梯的顶端。但她并没有兴奋地冲下来看我,而是小心翼翼地迈开步子,抓着楼梯的栏杆。我把背包放在了她脚上的拖鞋旁边。她穿着有氧健身课的粉红色运动套装,衣料都已经褪色了。她似乎很冷漠,甚至有些生气,把水壶拿到水池里加水时也不想吸引我的视线。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八点多了。我都忘了英格兰的夜晚在这个季节里已经越来越亮了。我开始想,要是我下船后能够找个电话亭打电话回家就好了,但这似乎算不上什么大过,不至于严重到母亲会对我置之不理。

我注意到妈妈后脑勺上的头发还没有梳开。她在我到家的时候一定还躺在床上。霍普说过,她只不过是有点累。四个星期以来,家里都要靠她一个人来操持。

“我来吧。”我一边提议一边从她的手中接过水壶。

注意到厨房水池里堆积的脏马克杯,我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丝警惕。妈妈一定是太累了,因为她总是会让这地方一尘不染。

“爸爸呢?”我问道。

“去酒吧了,我猜。”妈妈回答。

“你为什么不回到楼上,让我给你端一杯茶上去呢?”

让我感到惊讶的是,从来不嫌麻烦的妈妈竟然应了一句:“好吧。”紧接着,她仿佛刚刚想起我已经许久没有回家,补充道:“你的假期怎么样?”

“很好!非常好!”

我笑得脸都痛了,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路上呢?”

“也不错!”

她已经迈开步子、向楼上走去了。

端着茶杯上楼时,我发现父母卧室的房门敞开着。还没有迈进房门,我就从梳妆台的镜子里瞥到了妈妈的身影。你知道有时候别人没有意识到你在注视他们时会有什么不同吗?她躺在那里,紧闭着双眼,仿佛体内的某种精气已经被抽走了,留下的只有一具虚无的躯体,仿佛躺在那里的不过是她的复制品。我就这样凝视了她几秒钟的时间。不一会儿,她突然惊醒过来,这才意识到我正站在一旁。

她那双闪烁着焦虑的眼睛和我的目光锁定在了一起,并流露出了一种讯息,别挡着霍普的面问起我的事情。紧接着,看到屋里只有我一个人,她重新闭上眼睛,松了一口气。

“让我扶你坐起来吧。”我说。

她靠在我的身上,好让我拍松她背后的枕头。她的身体摸上去是那么的轻盈而又脆弱。半个小时以前,走在新月形街道上的我还在痛恨这熟悉而又平淡的生活。此时此刻,我周围的一切却像地震一样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绝望的我只想回归常态。

“我病了,泰丝。”她的回答呼应了满心恐惧的我不想提出的那个问题。

我等待着她说“不过,这没有什么,因为……”但她沉默了。

“是哪种病?”恐慌让我感到有些头晕。

妈妈怀上霍普时曾被诊断出患上了乳腺癌。可直到霍普出生,她才开始接受化疗。不过她痊愈了,只是不得不定期前去接受检查。而她几个月前接受的最后一次检查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我得了卵巢癌。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肝脏。”她回答,“我之前就应该去看医生,可我以为自己只不过是有点消化不良。”

楼下,霍普哼唱起了一支熟悉的曲调,但我却听不出那是什么。

我满脑子都在想象自己离开之前妈妈的样子。有点疲惫,也许还有点忧虑。我以为是因为我的考试。她总是陪在我的身边:吃早餐时,她会在我坐在厨房里匆匆看笔记时嘱咐霍普保持安静;在我回家之后,她会递上一杯茶;如果我想和她聊天,她便会静心倾听,否则就慢条斯理地在我身边洗洗碗盘、切切蔬菜,安安静静地在一旁支持我。

我怎么能自私到什么也没有发现呢?我怎么还能出门去度假呢?

“你也无能为力。”妈妈似乎读懂了我的心思,安慰着我。

“可你上一次接受扫描检查时还是好好的!”

“那是我的乳房。”

“他们没有给你检查其他的地方吗?”

妈妈把一只手指放在了嘴唇上。

霍普正朝楼上走来。托儿所的儿歌“傻瓜傻瓜笨蛋”被她改成了“可爱可爱笨蛋”的歌词。

“上楼,下楼,在我的闺房……”

在她走进房门的那一刻,我们强迫自己露出了笑容。

“我饿了。”她说。

“好吧!”我从床上跳了起来,“我给你做些茶点。”

如果我需要进一步的证据证明事态有多糟糕,空空如也的冰箱就是我要的答案。尽管我们家一向不算富裕,但吃喝是不用愁的。我突然对爸爸感到有些愤怒。我们家庭的分工仍是十分传统的:爸爸负责养家糊口,妈妈负责料理家务。但他在这样的局势下难道就不能振作起来吗?我想象着他在酒吧里自怨自艾、让自己的伙计们给他买酒的画面。爸爸总是在抱怨生活对他不公。

我在碗柜找到了一罐亨氏意大利面,然后在烤面包机里放了一片面包。

霍普凝视着我,但我满脑子都在思索该如何向她隐瞒。我不愿意向她透露任何一个字。

意大利面开始在炉灶上冒起了泡泡。

我把面倒在面包片上,回想起了我们前一天在菲耶索莱吃过的一碗烹煮得刚刚好的意大利面,每一勺仿佛都能让人尝到一千颗番茄的滋味,而远处如同利奥纳多画中背景般的佛罗伦萨如今却是那样的遥不可及,恍如隔世。

字典证实,“凄切”这个词的意思是洪亮而又悲哀的,源自拉丁语“plangere”,意思是胸口痛苦地跳动。

[责任编辑:杨凡、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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