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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你》在线阅读(22)

来源:齐鲁网

作者:凯特•埃伯利恩

2017-07-25 15:48:07

从有利的一面来看,这倒是让我们省下了购买礼物的钱,而保持工作上的距离感也能让我感觉更舒服一些。助教的职位赋予了我某些特权。白天,我会听到不少孩子家庭生活的私密故事,比如仙黛尔16岁的姐姐怀孕了,所以能够拥有自己的公寓;凯莉的妈妈认为家里的某个人简直就是个“该死的废物”(在儿童游乐室里玩《黄金时间》的游戏时,每当轮到凯莉扮演妈妈的角色,这个短语总是会被她挂在嘴边)。

霍普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被排除在外,但我每次往孩子们的文件夹里塞上让他们带回家的邮件时,都会为了没有写着霍普名字的蜡笔色信封而感到愤怒。

在学校的迪斯科舞会上,情况如出一辙。其实此话说起来有点不可理喻,因为霍普最喜欢的就是音乐,可她却只能一个人跳舞,仿佛她的身边有一道无形的围墙,让其他小朋友疏远了她似的。

往常的DJ是布莱恩·利里--他也会在教堂的社交活动中播放例如《神奇瞬间》之类的歌曲。但这一次,因为布莱恩家的供水系统出了点问题,科科伦夫人的秘书不得不另找他人--他的海报上写着他叫做“音乐人”。

新来的DJ比布莱恩年轻不少,一上场就播放了一首名叫《我是音乐人》的歌曲,还从平台下掏出了各种各样的乐器,有点像玛丽·波平斯和她的毛毡手提包。不一会儿,他又直接切换到了《宝贝再拥抱我一次》的前几个小节,吓得不少资深教员都挑起了眉毛。

调低音量,“音乐人”对着自己的麦克风问道:“谁知道怎么玩木头人的游戏?”

大家纷纷举起手来。音乐声越来越大了。

“哦,宝贝,宝贝……!”

霍普喜欢这首歌,却并没有真正理解游戏的意思。音乐切断时,她的反应是眺望前方,而不是停止移动。

我默默地祈祷,希望“音乐人”不要让她在第一局游戏中就被淘汰。

“好了,孩子们。”他说,“这只是一次练习。这一次,音乐停下的时候,你们也要定住,好吗?”

这样的指示已经不能更清晰了,可霍普却还沉浸在自己的布莱尼舞曲世界里。我猜,在我缓缓地绕到音乐厅后面、好在霍普被淘汰时离她近一些时,他肯定看到了我脸上惶恐的表情。

“这一次,你们必须非常用心地竖起耳朵……”

音乐停止了;四个孩子没有停下舞步。爱玛和凯莉自愿退出了游戏,帕特里克只有在被人拍了肩膀之后才愿离开。

“你现在也得退出游戏了,霍普。”我耳语道。

大家异口同声地喊了起来:“霍普耍赖!”

我绝望地看着DJ。他打开音乐,然后立马按下了暂停键,把全班同学都淘汰了。

“谁想玩一个游戏?”他问道,“欢呼起来!你们管这叫欢呼?我听不见你们的声音!谁想玩另外一个游戏?欢呼起来?”

这是一个如此不寻常的请求。一些机灵的孩子望向了科科伦夫人,在征得了她的同意之后,这才喊了起来:“我……!”

“我们要来举办一个舞蹈比赛。谁知道这首歌?”

音箱里想起了摇滚组合STEPS的那首《悲剧》中的前几个小节。

霍普和班上大部分女孩几乎同时刷地一下举起手来。

“谁要来为这首歌伴舞?”

霍普的手仍旧坚决地高举在空中。

“那好吧。跳起来吧。记住!我在看着你们哦。”

在霍普开始表演一系列复杂的舞步和手势时,我注意到有好几个女孩都试图模仿她的动作,可没有一个人能像霍普那样跟上节拍。教员们开始推搡彼此,对着她指指点点。穿着那条缩到了大腿位置、几乎露出短裤的亮片粉色连衣裙,浑身上下被绑得像根香肠一样的霍普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人在注视自己。

“我是个出色的舞者。”当天晚上,她对爸爸宣称。

“是嘛?”

“‘音乐人’是这么说的。”

“‘音乐人’,他是这么说的?”

“她跳得真的很不错。”我告诉他,“她还在舞蹈比赛上赢了一块糖呢,是不是,霍普?”

“你从哪里学的跳舞?”爸爸问道。

“《流行音乐之王》。”霍普解释道。

“《流行音乐之王》,是吗?”

爸爸从没有认真倾听过我们说的话。他和我们交流的方式通常就是简单地复述我们句子的结尾。

“像只该死的虎皮鹦鹉。”妈妈过去常说。

我们正在吃从快餐店里买回来的食物。这也许意味着他刚刚拿到了一笔赌马的奖金。

“也许霍普可以去上芭蕾课?”我大胆地提出,“其他一些女孩就经常出去表演。”

“芭蕾?”我的父亲回答,“你看她行吗,泰丝?”

我对自己的措辞追悔莫及。在他的眼中,芭蕾就是凯文堕落的原因。

“对于她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这不仅是随着音乐舞动。”我告诉他,“老实说,爸爸,你应该看看她跳舞的样子。”

“芭蕾课!”我的父亲拒绝了这个主意,“你觉得我很有钱吗?”他补充道,声音还充满威胁意味地升高了半个音节,暗示我们都应该明白事理,不至于和他作对。

霍普入睡之后,我回到浴室里清理浴盆、收拾东西,把她随手丢在漆布地板上的粉色连衣裙捡了起来。

粉色对于乳腺癌来说是一种幸福乐观的颜色。如果让我来选择一种能与乳腺癌联系在一起的颜色,我会选择黑色或深灰色。

我猜人们之所以会选择粉色,是为了赋予患者力量。大家谈起癌症时使用的措辞都是奋斗、抗争和勇气,仿佛这是什么你不得不征服的外在威胁似的。但如果只需要拿出正确的态度就行,大部分人就都能幸存下来了,不是吗?

我更愿意把癌症看做是自己需要以智取胜的一种潜伏的危机。我阅读了不少杂志文章,知道我必须定期检查自己的胸部。在妈妈去世后的几个月里,我一直都在说服自己,我发现了那些东西正是肿块和可疑的增生。可就在我约好了要去做检查时,它们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让我感觉自己仿佛是在浪费时间。

第三次看病时,我找了一位新的女全科医生。

“乳房很容易受到荷尔蒙波动的影响。”她告诉我,“所以最好每个月都检查一下。月经结束之后那几天通常是最好的时机。你能向我展示一下你是如何自查的吗?”

“在床上。”我边说边躺回检查台,双手停留在胸脯上,不愿当着她的面触摸自己。

作为生长在天主教家庭中的乖乖女,在黑暗中躺在被窝里、恐惧而又羞愧地触摸自己的身体已经够糟糕的了--我的脑海里模糊地回想起了迈克尔神父在坚信礼上严肃地针对“肉体的愉悦”对我们发出的警告。

“我觉得你站起来自查会容易一些。”医生实事求是地告诉我,“我会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用眼睛检查一下胸部的外观、肤色或皱纹是否有什么变化,然后再系统地检查每一边的乳房。”

知道她也会这样做,我放心多了,莫名感觉自己的举动也变得客观了不少。

“但你知道自己要找什么。”我说道。

她笑了。

“实际上,泰瑞莎,你处在比我更有利的位置上,因为你了解自己的胸部。或者说你应该了解它们。随着过程的深入,你会更加的自信的。你觉得你可以试试看吗?”

听从她的建议,我设法把略微有些强迫性的自查频率减少到了一个月一次,不过,鉴于今天是乳腺癌宣传日,我锁上浴室的房门,脱掉了上衣。

我的发育速度自12岁起就突飞猛进,胸部在6个月内便从一马平川增长到了E罩杯,因此我总是对自己的胸部感到有些难为情。我发现自己在伸手触碰之前还是会深吸一口气,恐惧的脉搏伴随我抚完每一边的乳房逐渐加速,直到我碰到自己的乳头、抬起手臂、检查腋下。没有任何的变化。如释重负的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又一个月过去了,霍普每一天都在长大。只要我设法再活135个月,直到她年满18岁那天,那么我会不会因为癌症死去就不那么重要了。

我很好奇是不是每一个有责任照顾幼儿的人都会随时随地感到忧心忡忡。还是说只有我是这个样子的?担心总是很难被人承认,不是吗?你最不想要的就是让别人为了你的担心而担心,所以倾向于把这个秘密留给自己。也许这就是忧虑逐步增强的原因。

暑假前的最后一个下午,霍普和我在四处搜寻一只丢失的橡胶底帆布鞋之后成了最后一批离开学校的人。穿过空无一人的操场时,我们的脚步声回响在了400个回家欢度暑假的孩子离去后突然留下的沉默之中。我很高兴又一年过去了。我们在没有遇到太多挫折的情况下设法熬了过来。迪斯科在霍普的自尊心方面起到了奇效。天气很热。情况显然有了好转。

“音乐人!”霍普第一个注意到了他。

“嘿,霍普!”他边说边蹲下来和她击掌,却扑了个空,因为霍普是不会与人击掌的。

“是音乐人,泰丝!”

“泰丝?”

“泰瑞莎的简称。我是她的姐姐。”我补充道,以便解释霍普为什么不必称我为科斯特洛小姐。

“我就说你应该不是她们中的一员。”他回答。

他的微笑让我也笑了起来。

“我就是她们中的一员,不过不管怎么说,谢谢你。”

“我一直希望能够遇到你。”他说。

“为什么?”

“我觉得自己把什么东西落在音乐厅里了。”

“哦,好吧。你丢了什么?”我问道。

他看上去有些尴尬。

“哦算了,别理会我的这些废话。”

“所以你并没有在音乐厅里落下什么东西?”我澄清道,声音听上去像是一个老师。

“我只是希望自己能够见到你。”

我这才突然意识到他是在和我搭讪。

朵儿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吧,煽动自己的睫毛,也许再轻轻触碰一下他的手臂。

“那又是为什么呢?”我听上去就像一个冷淡的修女。

“不知道你想不想找时间出去喝杯咖啡?”他问道。

“那霍普也必须跟着我。”我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我不介意,泰。”他回答。

[责任编辑:杨凡、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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