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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你》在线阅读(21)

来源:齐鲁网

作者:凯特•埃伯利恩

2017-07-25 15:48:07

“问题在于。”我回答,“我觉得自己连剩下的999个病例都无法做出决断。”

“等你的候诊室里坐了30个病人在翻看书页都折了角的《你好!》杂志时,你就能做出决定了。”她轻快地回答,“想太多永远不是一个好主意。”

二姐皮帕就有趣多了:有些激动不安,还喜欢生气,但在表达感情时却很敏捷。和另外两个姐妹相比,她有点叛逆。因为曾在少女时期患过暴食症--在这个充斥着医生的家庭里,这种话题也会被拿到桌面上来谈论--如今的她会通过在花园的尽头偷偷吸烟来维持自己柴火棒一样的身材。按照家人之间通常会给自己孩子身上贴的“标签”来区分,她应该是“粘人”的那一个。

“那露西是什么样的?”在我感觉自己和尼基的关系已经融洽到可以进行这种对话时,我向她提问道。

“露西是‘一点儿也不麻烦’的那一个。”她告诉我。

“也许是因为所有人都在照顾我。”露西回答。

“明白我的意思了吗?”尼基问道。

实际上,露西也有点粘人。比方说,在我复述皮亚蒂尼餐厅的客户身上发生的奇闻轶事时,她就总是微微撅着嘴巴说:“我觉得你对这份工作的喜爱胜过热爱医学院。”

这时候我就不得不安慰她,不是这样的,我喜欢做医学院的学生(这句话中暗藏的玄机是:我喜欢和你在一起);只不过,在一间餐厅里,你能够瞥见各种各样拥有不同故事的人的生活。

“在医院里也一样。”她指出。

“没错,但是他们全都病了!”

露西总是以为我在说什么有趣的事情,可我其实并不是在开玩笑。

中午,我们吃上了圣诞节午餐,头顶上戴着纸做的皇冠、在桌上来回递送着肉汁和一碗碗蔬菜,敞开肚皮、直接从罐子里舀着蔓越莓酱。我想象着自己的父母坐在冷清的餐厅里、用正确的餐具本分地吃着腌三文鱼的画面,心中涌起了一种可怕的愧疚感。

午饭后,大人们围坐在客厅里熊熊燃烧的火堆旁边,拆着自己真正的圣诞礼物。在经历了多次模糊的搜索之后,我找到了自认为最适合露西的礼物。我们曾打扮成音乐剧《油脂》中的桑迪和丹尼去参加学生会举办的化装舞会。露西扎起了马尾、套上了她在慈善商店里买来的一件腰间系着白色塑料腰带的50年代风格连衣裙,看上去美极了。大家都这么说。当我在尼尔街某间出售美国复古服饰的店铺橱窗里看到模特手臂上挎着的货真价实的50年代手包时,便用超出自己预算的钱把它买了下来。

然而,在没有那条连衣裙作为陪衬的情况下,这只白色的手包看上去比旧货还要破烂,顶上的扣子有些生锈,增塑的布料边角处还有些脆弱、开裂。在我尽力解释自己的想法时,皮帕忍不住微微笑出了声,而海伦看着我的眼神就好像我的鞋上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我喜欢它!”露西诚心诚意、小心谨慎地把它放回了包装纸里,然后递给我一个吊牌上写着我名字的沉甸甸的包裹。

包裹里装得是一个画板、几根绘画铅笔和用木盒装着的水彩颜料。

这个礼物恰好反映了她慷慨而又实际的本性。露西本人对艺术并不感兴趣--在我们一同参观过的几场展览上,她过不了多久就会开始看表--但她知道我喜欢画画,也热衷于鼓励我。

“格斯小时候想要成为一位艺术家。”她当着全家人的面说道。

“我想象不出格斯小时候的样子。”海伦说。

“我可以。他长着一张娃娃脸。”皮帕回答。

“谁是格斯?”辛西娅奶奶问道。

“那就赶紧画点什么吧!”皮帕向我提出了要求。

于是,在全家人的注视下--尽管气氛是友善而非批判的--我给正在火堆前睡觉的橘子酱画了一副速写。

“真不错!”露西在我把画板转过来时惊呼着。

我不确定自己是该为她的惊讶感到荣幸还是有些不悦。

我把那张画撕下来递给了她。

“我要把它装裱起来!”

“你会画人物吗?”皮帕问道。

“我从没有认真尝试过。”

“现在就试试!”她说,“来吧!”

为了不让任何人看到我的作品,我几乎把画板垂直地立在了自己的大腿上,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捕捉着露西的脸庞。我注意到,不管她是疲惫、无聊还是快乐,表情里总带着一种沉静。在我试图为她画像之前,我还从没有发现过。自从看出了这一点,我发现露西在壁炉架上摆着的所有照片中的样子多多少少都是差不多的。我家壁炉架上的照片就捕捉到了我形形色色的表情,从大发脾气到完全木讷。

当我允许全家人欣赏我的作品时,他们似乎很满意。能够抓住她满足时的样子,我感觉很自豪。

“这幅画让你看起来就像是那种被人拍一下后背就能睡着的洋娃娃。”皮帕在妹妹的肩头偷看着那幅画,“说实话,你长得真的就是这个样子!也许你应该成为一个艺术家,格斯!”

“艺术家是赚不到钱的,不是吗?”我觉得这样的答案正好能表达我的谦逊。

“就连梵高活着的时候也没卖出过一幅画。”露西说。

这是那些不懂艺术的人总是会随口说出的两种说法之一。另一种说法是,那些值钱的现代艺术品根本就不是真的艺术。但我不想针对羊的尸体或没有整理的床铺进行辩论,破坏如此欢乐的气氛。

“对于皮帕的那些话,我很抱歉。”那天晚上,当我们环抱着彼此睡在她的单人床上时,露西开口说道。

“没事。我喜欢她。她很有趣。”

“也许我也应该让自己变得更有趣一些。”听到露西的回答,我一下子追悔莫及。

“你是个很有趣的人。”我安慰她,希望她不要像偶尔提到某个形容词时那样,让我把她在1到10的范围内为她的有趣打分。

“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就满一年了。”露西说道。

我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她说的是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我是不是必须买一张贺卡?或者是一束鲜花?还是两者缺一不可?

“是呀。”我回答。

“这对你来说是长还是短?”

这个问题中可能包含着一个正确答案,可我却不知道哪一个才是对的。一个人开心的时候,时间总是会过得特别快,所以我觉得自己可能应该回答“短”这个选项,但我又不是百分之百的确定。我从没有像这样思考过这个问题。

“感觉差不多就是一年。”我回答,心中一点儿把握也没有。听到她的笑声,我这才发现自己被骗了,感觉自己一直在试图假装诙谐和机智。

10

1999年

泰丝

我给霍普买的粉红色礼服裙的吊牌上写着“7-8岁”,但她现在穿上就已经十分紧绷了,带有弹力的闪光饰片装饰将所有错误的细节全都凸显了出来。其实霍普并不胖,但身材属于筒状,双腿十分健硕,还有点八字脚。班上爆发头虱之后,我剪短了她厚重的深色头发。在将连衣裙从她的头上脱下来时,她的发丝因为静电全都竖了起来。霍普在镜子里端详着自己。

“你怎么漂亮得像幅画一样呢?”她说。上一个便服日,科科伦夫人在看到穿着连衣裙的她时就是这么说的。霍普已经不再重复妈妈过去常说的话了,嘴里安慰的短语已经全都换成了科科伦夫人的措词,仿佛妈妈已经放弃了她。

“你身上有没有一英镑,可以捐给乳腺癌组织?”在我们离开家、步行去上学的路上,霍普问道。

“有。”我向她保证,还拍了拍我的手包,“不过这其实不是捐给乳腺癌组织的,霍普,而是防治乳腺癌的组织。”

当校方宣布乳腺癌研究基金会将成为便服日声援的慈善机构时,全校的小女孩们都为自己能够穿上粉红色的衣服来上学而欢呼了起来--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场唯一一个为此感到有些困扰的人。顺便说一句,慈善机机构的选择并不只是为了我和霍普。在你失去某个人之后,你会发现几乎身边每个人都有亲友患上了这种病。你觉得自己是在客观地看待自己的苦难,其实并不是这样的。

霍普并不会像她这个年龄的大部分孩子一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所以我们会在步行去上学的路上玩些类似数数的游戏,选择鲜花或动物之类的范畴,利用走向主路的那段时间来观察和比较。霍普的清单通常都要比我的长出不少,因为她能够看到墙壁里长出的所有紫色小野花,或是草坪上的蒲公英和小雏菊。

霍普最喜欢玩的是沉默游戏。刚开始时,我们会保持完全沉默,然后把我们听到的所有声音都告诉彼此。霍普总是能够获胜,因为她不仅能够听到汽车关门的声音、轮胎撵过车道上的碎石的声音,还能听到方向指示灯的滴答声和汽车收音机里播放的音乐片段。她总是能够听出那是什么歌曲。

“带了给乳腺癌的一英镑捐款的所有小朋友请举手。” 霍普的班导师让所有人都坐在她面前的地毯上之后开口问道。

“不是为乳腺癌捐款,是为防治乳腺癌捐款!”

“谢谢你的纠正,霍普。好了,你想要自愿帮我收集这些英镑吗?”

“不想。”

一阵笑声在班里响了起来。

霍普的格格不入比上小班时更加明显了--那时候,小班里大部分的孩子都还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即便是明星女孩--班里总是会有一两个这样的孩子,通常都是个子最高也最聪明的,而她们善良的妈妈总是会和她们提起有些孩子做起事情来就是会比别人困难--都已经放弃了拉着霍普一起玩过家家或看病的游戏,因为她拒绝与别人合作或是扮演自己分配到的角色。

起初的几个学期里,霍普还会受邀去参加其他孩子的生日派对。不过鉴于孩子们已经开始以小团体为单位玩耍,比如看电影或是去水滑梯乐园,这样的邀请已经越来越少了。邀请霍普就意味着也要邀请我,而对于既不是个孩子、也不是个母亲的我来说,孩子们称呼我为科斯特洛小姐的境况也让我感到有些尴尬。

[责任编辑:杨凡、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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