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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你》在线阅读(20)

来源:齐鲁网

作者:凯特•埃伯利恩

2017-07-25 15:48:07

“这是你人生新的篇章。”

“没错。”

“罗斯是个神经病。”马尔库斯说,“显然,还是要愿他安息。”

比赛进入了点球大战。

在观看巴西进入决赛的过程中,我们暂时中断了对话。

“你还在打壁球吗?”我问道。

“是呀。你还在跑步吗?”

“每天早晨都跑。”

我熟悉的路线--寻找一条熟悉的路线是至关重要的,这样就不会有什么事侵入跑步带给你的那片冥想空间--会带着我经过卡姆登肮脏的主街,跑上林荫大道,穿过大门进入摄政公园的平静天堂。冬日里,草地上的冰霜、拂晓的粉红色微光和树枝雅致的造型因为我的呼吸而蒙上了苍白的薄雾,让眼前的景色有了一种印象派画作的感觉。到了春天,我发现自己会注意更小范围内的美丽,例如尤斯顿路附近整齐的意大利风格花园中栽满郁金香的石瓮以及木兰花如蜡状物般的花瓣。夏季是环线地铁旁的绿廊里玫瑰丛生的季节。我会在那里环航一圈,然后沿着一条漫长的田间小路全力冲刺,路过动物园的长颈鹿馆,跨过运河,回到樱花草山的下斜坡处。

遇到阳光灿烂的日子,在我跑回铁路桥的沿途,咖啡馆的老板们会在曲折宽阔的街道上摆上桌椅。这里是伦敦最附庸风雅的几片区域之一,传统商业已经无法再与人们对于咖啡和新鲜美食的需求相抗衡。在过去的一年中,我就目睹了一家自助洗衣店被拆除、重装后改造为意大利餐馆的过程。

一天,任何事情都亲力亲为的餐厅老板在我跑过他家门口时颤颤巍巍地站上了一把梯子。我停下脚步,主动提出帮他加固那块写着“皮亚蒂尼”的餐厅招牌。自此以后,在他用粉笔把今天的特色菜写在折叠黑板上时,我们经常会友好地互致一句“早安”。他对菜品的描述朴实无华--玉米粥配清炒菌菇、香肠与茴香、杏仁刨冰--从厨房里飘散出来的香气令人垂涎欲滴。

注意到菜单上方写着“招聘服务生”几个字的那一天,我像往常一样从店门口跑过,然后停下脚步、转身跑了回来。萨尔瓦多给了我一个晚上的试用期,在我下班后按小时支付了我的工资,还问我是否想要找一份工作。我觉得自己当下的心情比通过了第一学年的考试还要骄傲。

“所以,你暑假要留在伦敦?”马尔库斯问道。

“我是这么计划的。”

露西为我们寻找的那间公寓在学年结束时空了出来。既然我已经找到了一份工作,就根本不需要回家了。

“你的父母还好吗?”

“很好,我觉得。”

我每两个星期左右会给他们打一次电话。自从我上次回家以后,父亲为楼下的盥洗室重新铺设了瓷砖,还安装了一套运动敏感安全系统。我猜这两项工程都是为了让他不去思考更加棘手的问题而设计的。我的母亲开始学起了拼布的手艺。当他们问我是否一切都好时,我回答是的。我可以想象的唯一一种能给他们带来些许愉悦的方法便是成为一名合格的医生。一张摆放在客厅壁炉架上的、我戴着学位帽的照片将成为他们可以拿来向朋友炫耀的好东西。仅仅依靠我自己的意愿,我可能早就在课程的压力下垮掉了,但露西总是会确保我们两人都努力学习,还纠缠着我更新自己的档案,帮助我在练习中反思。

“这又不是一篇哲学论文。”看到我如此小题大做,她开口说道,“他们只想知道你还能如何做得更好。他们训练你是为了让你治疗病人,不是去改变他们的生活。”

“你呢?”我问马尔库斯,“你有什么计划吗?”

“我想要坐着火车环游欧洲。”马尔库斯说罢耸了耸肩,让我意识到这就是他为什么来看我的原因。一瞬间,返回意大利、享受我们去年不曾成行的假期的想法让我动了心。不过,我为自己挣钱的需求更加紧迫。尽管我的父母从未提起过我的学费花销,但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尽可能独立一些。

在我们前往帕丁顿火车站送别马尔库斯时,露西给了他一个拥抱。他转过身来,郑重其事地握了握我的手。我真希望男人之间也能够被允许拥抱彼此。我在大学里也有几个男性朋友,比如托比--不过,自从露西和我在一起之后,我们就很少再见到彼此了--还有乔纳森,我在面试那天遇到的那个严肃的家伙。有时,我会在他不下棋的时候约他出来喝上一杯。但他们都不像马尔库斯这么了解我。娜莎是我身边最类似于红颜知己的朋友了,但我和她之间的友谊却让露西感到有些别扭。我听到露西对娜莎最挑剔的评价是她“有些过分”;相比之下,娜莎就直率得多了--尤其是在她喝醉的时候--她会指责我勉强找了个不愿挑战我、又容易下手的人。面对这样的控诉,我的答案是:“那你对这个问题有什么意见吗?”

此话只会让她更加的怒不可遏。不过,让人感到莫名其妙的是,我们的争执总是会笑着收场。

我们的公寓位于卡姆登和尤斯顿路之间的某座市建大楼的7层,距离医院步行只需10分钟,十分便利,还能隔着从尤斯顿火车站驶出的主线列车向东边和北边眺望,一直看到卡姆登、福音橡和汉普特斯西斯。起初,附近那座令人生畏、满墙涂鸦的混凝土荒地让人心生畏惧,可一旦我们熟悉了进出的路径,便不再感觉这里像是一片战区了。

露西和我占据了其中的一间卧室,她的朋友哈丽雅特和爱玛则住在另外的两间卧室里。上大学之前,我还从未和这么多的女人接触过,却发现这样的环境比男校令人愉快得多。在那里,我不愿参加某种入会仪式--例如“茶包,”将另一个男人的阴囊放在自己的嘴里--的行为会被责备为娇气;在公寓里,我只需要在星期六的下午看看《最终比分》的节目,就不会有人怀疑我鲜明的阳刚之气。

在所有人都要分担家务责任的情况下,我自愿承担起了把垃圾带到楼下丢掉的责任(那时的我还不知道电梯经常会出故障),每星期还要为大家采购一次。担负起这份责任之后,我会到处寻找售卖牛奶和卫生卷纸等日常必需品最便宜的地方,还要趁每个星期六的下午因弗内斯街摆满了摊位时进去搜罗一番,淘些特价的东西。

每个周末,在萨尔瓦多的妻子斯蒂芬尼娅和我打工的皮亚蒂尼餐厅主厨的监督下,我还发展出了对烹饪的兴趣。

“四个人能吃掉多少个番茄?”看到我搬着一篓只卖1英镑的番茄回到家时,露西忍不住问了一句。

但她不得不承认,在加入稍许橄榄油煎烤之后,这些番茄摇身一变,成了美味的意大利面酱,尤其是在上面撒些帕玛森乳酪时。

我开始期待洗菜、切菜、搅拌、浸泡、品尝几个环节有条不紊的节奏,期待自己能够利用几样原料创造出类似菜豆白菜羹之类的美食。在医院里查了一天房,这倒是一个放松的好方法,比购买现成的食物或者叫外卖要便宜得多,营养也更加丰富。何况我还能通过做饭来补偿其他室友们承担其他家务事的效率--比如用吸尘器清楚灰尘和清洗浴室--她们总是在我还没有注意到需要打扫,就已经把家里清理得一尘不染了。

10月份,对我的“居住安排”颇感好奇的父母宣布某天要到伦敦来一趟,让我为星期日的午餐预定一间餐厅--“找一个体面、你自己却吃不起的地方”。我却给了他们一个惊喜,呈上了塞了茴香、辣椒和大蒜的自制烤乳猪,配上迷迭香烤土豆和油炸马铃薯沙拉。

“这味道真不错,露西!”

我父亲的所作所为正是许多令人尴尬的父亲会做的--试图和她卖弄风情。

“这些都是格斯做的。”她告诉他,“我在厨房里毫无用武之地。”

“格斯?”我的母亲附和道,“哦,这真是一个惊喜。多么美妙的惊喜啊!”

我不清楚她这话指的是我的名字、还是我是个异性恋、或是我的厨艺。我的心里涌上了一种孩子气的自豪,感觉自己终于展示出了罗斯未曾显露过的某种天赋,随即却又担心她会大声地把这个结论说出来,而不是默默在内心做着比较。她什么也没有说。虽然那天的事情很成功,但我可不想再重来一遍。

“你的父母人很好。”露西事后是这么评价的。

你的父母。我介绍他们时使用的称呼是“我的母亲”和“我的父亲”,而不“卡洛琳和戈登”。我甚至不确定他们能否接受我直呼他们的名字。

“你觉得他们会喜欢我吗?”露西问道。

我都不知道他们是否喜欢我。

“我相信他们肯定很喜欢你。他们只不过不是那种会把喜爱挂在嘴边的人。”

我从未认真思考过这是为什么。也许,作为两个独生子女,他们不需要把心中的喜爱表达出来;又或许,作为两个出身普通、通过奋斗进入中产阶级的人,他们不确定自己应该如何表达。

“你和他们不一样。”露西说。

“那我就放心了。”我回答,心中窃喜她的好奇心已经得到了满足,而我也无需把她带回我那冷冷清清、毫无生气的家里。

露西的父母已经习惯了几个女儿把男友们带回家的局面,因而对待我时表现出了平衡得恰到好处的喜爱与猜疑。露西的母亲是个热情好客的人,一上来要我称她为尼基。做饭时,她总是会特别询问我的意见,比如咖喱里应该放多少辣椒或是一块肉应该烹制多长时间。当我跳起来帮她清理桌面时,她会说,能够认识一个不认为洗碗就是把碗盘丢在水池里泡泡而已的男人真好。相反,露西的父亲从没有让我叫过他比尔。他谨慎的皱眉动作总是害我表现得有些笨拙,把自己的袖子泡在了麦片碗里,或是在帮他清理草坪上的落叶时被耙子绊倒。

他们的家庭环境不像我所习惯的那般拘礼。星期日时想睡到几点就可以睡到几点,每天随时都可以给自己做上一份烤面包。当尼基询问我是否愿意到她家庆祝圣诞时,我带着几乎有点不合时宜的热情欣然接受了她的邀请。我告诉自己的父母,平安夜那天我在餐厅里会工作到很晚,因而赶回去探望他们有些不太实际。其实此话不假,尽管我有可能可以请假。

露西一家人在午饭前玩了个好笑的随机送礼游戏。我的礼物是一对巨大的格勒米特造型毛绒玩具拖鞋;思考良久之后,我为露西的大姐选中的是一个肥皂泡制造机。这让她的小女儿克洛伊着实有些雀跃。海伦是我最不喜欢的那位姐姐。她夸奖你时带着一种全科医生的冷静与超然,让人感觉她仿佛看到了什么自己不喜欢的征兆。一次,我半开玩笑地告诉她我不想成为一位全科医生,因为我觉得自己无法独立坐诊,就连诊断普通感冒的自信都没有。可她却一本正经地告诉我,大部分感冒都是由病毒引起的,因此我除了建议病人在自己的免疫系统恢复运作之前多喝点水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可是,难道不是有千分之一的病例会转化成脑膜炎吗?”

“我们都会担心这一点。”

[责任编辑:杨凡、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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