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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你》在线阅读(2)

来源:齐鲁网

作者:凯特•埃伯利恩

2017-07-25 15:48:07

“太早餐范儿了。”朵儿说罢便沉浸在了自己手中的马尔萨拉葡萄酒、樱桃和翻糖巧克力冰激凌中。她形容这个冰激凌足以让她高潮,还能帮助她在欣赏乔托壁画的一个小时过程中都维持一份好心情。

和朵儿一起欣赏艺术的有趣之处在于,她会说些类似“他不是很会画脚,对不对”之类的话。不过当我们离开教堂时,我可以看出她已经受够了文化的熏陶,何况正午闷热的城市也让人感到有些压抑。于是,我提议乘坐大巴车到古老的山城菲耶索莱去看看。我曾在《简约指南》中读到过有关这座城市的信息,何况站在公交车的窗前、感受拂面的微风也算得上是一种解脱。

和佛罗伦萨人山人海的街道相比,菲耶索莱的主广场静得出奇。

“我们来份观光客套餐以示庆祝吧。”我决定把自己留着以备不时之需的最后一点钱全部挥霍一空。

坐在餐厅的露台上,我们望着远处如微缩景观一般的佛罗伦萨城,感觉它就像是利奥纳多画中的陪衬背景一样。

“你今天下午还计划了什么教育活动?”吃完一碗番茄意面,朵儿擦了擦嘴角问道。

“那里有一座罗马剧院。”我承认,“但我一个人去也可以,老实说……”

“到处都有该死的罗马人,是不是?”朵儿回答。不过她很愿意跟我一起到那里去看看。

我们是那个景点里唯一的游客。朵儿在一个石阶座位上躺下来晒起了日光浴,我则四处探索起来。看到我设法爬上了舞台,她坐起来开始鼓掌。我鞠了一躬。

“说点儿什么!”朵儿喊着。

“明天,明天,明天!”我喊了起来。

“再说点儿什么!”朵儿一边喊叫一边拿出了她的相机。

“想不起来别的话了!”

我从舞台上跳下来,爬上了陡峭的台阶。

“要不要我给你拍张照?”

“我们来合影一张好了。”

朵儿把相机放在了上方的第三节台阶处,估计这样就能把背景中的托斯卡纳山峦也容纳进我们的画面中了。

“意大利语的‘茄子’怎么说?”她边问边按下计时器,疾跑回来坐在了我的身旁。快门咔哒一声响了。

在我的相册里,照片中的我们看上去正在朝着相机飞吻。相册里的自粘层如今已经全都泛黄了,盖在照片上的塑料也变得十分易碎,但画面中的色彩--白色的石头、蓝色的天空、黑绿色的柏树--还和我记忆中的一样鲜活。

听着看不见的蟋蟀在我们身边的树林中吱吱叫个不停,我们一反常态,沉默地等待着返回佛罗伦萨的公交车。

朵儿终于向我坦白了自己的心声。“你觉得我们还会是朋友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假装自己听不懂她在问什么。

“等你进了大学,认识了会读书、懂历史之类的人……”

“别傻了。”我自信地回答,然后一个不忠的想法已经在我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明年,和我出来度假的人也许就会是那些愿意和我一起去遗址博物馆欣赏希腊彩绘花瓶小展览的人,或是喜欢把米开朗基罗和多纳泰罗的作品拿来对比的人或是其他忍者神龟们(朵儿是这么称呼他们的)了。

今天是你余生中的第一天。

每当我允许自己畅想未来,肚子就会因为兴奋和恐惧微微绞动起来。

返回佛罗伦萨,我们饶了一小段路,又去吃了一个冰激凌。朵儿还是没有抵抗住巧克力的诱惑,不过这一次她点了柠檬来搭配。我选择的梨子口味尝起来仿佛浓缩了一百颗熟透的威廉姆斯梨的精华,配上覆盆子,和童年时对于夏天的回忆一样热烈而又甜蜜。

此刻的老桥和早晨相比稍显安静,让我们有机会观赏小小的首饰店门口的橱窗。朵儿发现了一条价格比别的商家都要便宜的吊坠银手链,于是我们俯身钻进店门,挤在了店里。

店主为我们拿出了这条精致的手链,只见上面缀着大教堂、老桥、基安蒂红葡萄酒瓶和米开朗基罗的戴维雕塑微型复制品。

“这是给小孩子的。”他说。

“我为什么不把它买来送给霍普呢?”朵儿问道。她是在迫不及待地寻找理由花掉自己剩下的钱。

看着那个男人把手链放在印有金色百合花的纸盒衬纸上,我们可能都在想象,我妹妹会把这个东西安全地保存在某个特殊的地方,时不时和我一起把它打开,毕恭毕敬地凝视着它,仿佛它是什么珍贵的传家宝似的。

门外,阳光已经抛却了这些古老的建筑,城市的喧嚣也逐渐平息了下来。柔和的即兴爵士乐曲从一位街头艺人的单簧管中被吹奏了出来,飘荡在宜人的空气之中。站在大桥的正中央,我们等待着人群分流出一道空隙,好让我们能以正在褪色的金色天空为背景给彼此拍照。想起来也奇怪,我们同样也会出现在别人放在壁炉架上的照片背景里,从东京到田纳西。

“我只剩下两张底片了。”朵儿宣布。

扫视人群,我的目光停在了一张不知为何有些眼熟的脸庞上。直到他看到我在朝他微笑、困惑地皱起了眉头,我才勉强想起他就是我那天早上在圣米尼亚托大殿里看到的那个男孩。他的头发在夕阳的余晖照耀下有些泛红,身上穿着一件卡其马球衫和丝光黄斜纹裤,站在一对看上去也许是他父母的中年夫妇旁边。

我把手中的相机递给了他。“你介意帮我们拍张照片吗?”

他脸上不知所措的表情让我不禁猜测他是不是英国人。紧接着,一丝尴尬的神情浮上了他那张长满雀斑、肤色苍白的脸。他开口答道:“当然不介意!”要是妈妈能够听见他的声音,一定会说他说起话来“彬彬有礼”。

“说‘茄子’!”

“茄子!”朵儿和我异口同声地用意大利语说道。

照片中的我们紧闭着双眼,被自己所说的什么笑话给逗乐了。

在被我们独自占据的四铺车厢里,我和朵儿躺在下铺上,拿着一瓶红葡萄酒在彼此之间来回递送着,在火车于夜色中穿行的同时回顾起了我们的假期。对我来说,这份记忆中满是风景和名胜。

“还记得西班牙台阶上的花朵吗?”

“花朵?”

“你和我度过的到底是不是同一个假期呀?”

对朵儿来说,这份记忆中全都是男人。

“还记得我说自己喜欢吃鱼时,纳沃纳广场上那个服务生脸上的表情吗?”

我们现在知道了,这句话在意大利语里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最好吃的一顿饭?”朵儿问道。

“博洛尼亚街头市场里的意大利熏火腿和桃子。你呢?”

“尼斯的那个洋葱凤尾鱼比萨饼真美味……”

“那是尼斯洋葱酥!”我纠正她。

“说话要有礼貌!”

“最美好的一天?”

“卡普里岛。”朵儿回答,“你呢?”

“我觉得是今天。”

“最棒的……”

朵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我却怎么也睡不着。每当我闭上双眼,都会发觉自己正身处我为自己预定的大学宿舍之中。直到现在,我都不曾允许自己把想象力停留在那里,于是便兴奋地幻想起了自己要在架子上摆放哪些东西。我还要在床上铺上我的床罩,用蓝胶钉把我新买的海报--波提切利的《春》--贴在墙上。这幅画现在正轻轻地在我头顶上的行李架里来回滚动呢。我会住在哪一层楼?能否隔着房顶看到电信塔,就像他们在开放日那天向我们展示的那间宿舍一样?或者我会不会住在建筑靠街的那一边,红色双层巴士的上层会缓缓驶过我的窗前,而警笛突然发出的尖叫声又会让我感觉自己正身处电影之中?

随着火车开始攀登阿尔卑斯山,车厢的气温变得寒冷起来。我把朵儿的羊毛衫盖在了她的身上。她嘟囔了一句谢谢,但并没有醒来。我很高兴,因为能够拥有一段属于自己的私人时光让我感到十分特别--只有我和我的计划,从我生命中的一个阶段驶向下一个阶段。

我一定是在凌晨左右睡着了,随后伴随着早餐手推车发出的咔嗒声醒了过来。在火车飞驰着行驶在法国北部平坦的田野中时,朵儿闷闷不乐地凝视着争相落在窗户上的黏糊糊的雨滴。

“我把天气的事情给忘了。”她边说边递给我一个装着酸咖啡的塑料杯和一个用玻璃纸包着的羊角面包。

其实我也没有期待过家里会张灯结彩或是邻居们会排着队夹道欢迎我,但当我把朵儿留在她位于金链花大道的家门口、走上针叶路时,还是忍不住对一切如故的境况感到有些失望。我们的市建住房建于60年代末,是一片拥有现代建筑高度的普通长方形房屋,墙面一半是红砖,另一半则被粉刷成了白色,门口是公共草坪而非楼前花园。这里所有的街道都是用树的名字命名的,但除了几棵纺锤形的开花樱桃树之外,大家什么都懒得种。一些拥有购买权的家庭已经在门口加装了带玻璃的门廊或是通往地下室的硬聚氯乙烯温室,但所有的房子看上去仍像是那首歌里唱到的小盒子一般。在离开了一个月之后,我清楚地意识到长大的自己已经不再适合这里了。

尽管妈妈只是大概知道我会何时回来,但没有看到她和霍普等在窗边、乃至坐在前庭的草坪上还是让我感到有些吃惊。这是一个美好的晚上。也许妈妈正在后院里为戏水浅池蓄水?也许水花声吵得她们听不到门铃响?

终于,一个渺小的、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毛玻璃的另一边。

“谁啊?”霍普喊道。

“是我!”

“是我!”她叫了起来。

我从来都不清楚霍普是在玩游戏还是卖弄学问。

“是泰丝!”我答道,“快点,霍普,开门!”

“是泰丝!”

我能够听出妈妈正在房子里的某个地方回应她,却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

霍普在门垫上跪了下来,透过前门下面的信件投递口和我说起话来。“我去厨房里拿椅子。”

“用楼道里的那一把。”我也通过投递口吩咐她。

“妈妈说要用厨房里的椅子!”

“好吧,好吧……”

妈妈为什么不自己下楼来呢?我突然变得有些不耐烦,心里也跟着急躁起来。

终于,霍普设法打开了门。

“妈妈呢?”我问道。房子里有点凉,空气中也没有飘荡着温暖的晚餐香气。

“刚起床。”霍普回答。

“她是不是不舒服?”

“只不过有点累。”

“爸爸还没回家吗?”

“酒吧,我猜。”霍普说。

[责任编辑:杨凡、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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