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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你》在线阅读(15)

来源:齐鲁网

作者:凯特•埃伯利恩

2017-07-25 15:48:07

我不太喜欢把我们两个想成那种会分享秘密的男人。

“是这样的,你们介意我把这个留到以后再吃吗?我吃饱了……”

他朝我露出了受伤的眼神。我们友情的泡泡是如此的脆弱,此时此刻已经被我戳破。

回到自己的卧室,我凝望着窗外纷纷坠落的雪花,想起了一年前的这个时候。

雪花开始下坠的时候,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如果说到非滑雪场的地方滑雪是不安全的,那么选择这种连路都看不到的地方就纯属疯狂了。

“如果你不想滑下去的话,为什么要上来呢?”罗斯问道。

我哥哥的策略总是先让我发觉自己的愚蠢。

“我以为你想要按照正常的方法滑下去……”

“我们已经试过‘正常的方法’了。”他发起了牢骚,嘲讽着我。

“不是在这种情况下。这还是挺危险的……”

“‘还是挺危险的’!”又是一声嘲讽地复述,“上帝啊,你真是个该死的胆小鬼。”这句老套的挖苦之词总是会刺激我做出一些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罗斯望了望山坡下面。我也跟着望了望。然后他看着我,眼中闪烁着挑衅的意味。

“最后一个到达山下的人请喝饮料。”他把护目镜拉下来、冲了出去,在我还处于“预备”状态时直接进入了“出发”的状态。每一次和我比赛,他都是这个样子。

我差一点儿就跟了过去。我差一点儿就跟了过去。但我并没有这么做。

我实在是太常听到这些挖苦讽刺的话了,以至于它们已经失去了力量。我甚至没有从插着标记的跑道上滑下来。微不足道的欢欣感在我独自站在缆车中、缓缓在浓雾中下降的过程中逐渐褪去了,仿佛我终于接受了自己的失败。

返回酒店,我坐在酒吧的窗前,凝望着能见度为零的窗外。

几分钟之后,爸爸妈妈找到了我。她一整个下午都泡在温泉浴场里,肤色看上去粉粉的,还闪着亮光;他则在下雪后结束了当天的活动,现在已经洗完了澡,为晚餐换好了衣服。

“罗斯去哪儿了?”

“他想要滑雪下山。我滑够了。”

我没有告诉他们罗斯去了滑雪场以外的地方。让他们处于不必要的担忧之中是没有意义的。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妈妈开始变得烦躁不安,隔几分钟就要看一次手表。

“他也许偶然遇见了什么人,出去喝酒了。”我推测。

“他也许被淋湿了,回房间换衣服去了。”爸爸说。

“现在似乎放晴了。”妈妈说,“也许他找地方躲起来了,想要等到大雪过去再说?”

我们都迫不及待地想象着可能的场景,好解释他迟迟不归的反常行为。

我想也许所有人都在为罗斯感到害怕。我的母亲不敢让别人以为她是个爱发愁的人;我的父亲则得意于长子的英勇和无谓,不想让别人看出自己也心存怀疑;而我之所以越来越不安,是因为自己并没有对他们全部坦白。

“你们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找人报警?”我终于开口问道,“是这样的,我觉得他可能计划去滑雪场外滑雪……”

“什么?你到底为什么之前不说?”

我的父亲已经决定把这件事情怪罪到我的身上来了。

等到我们知道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应该做些什么、救援团队也已上路时,距离我最后一次看到自己的哥哥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的时间。他们当天晚上9点才找到他。虽然他还活着,但体温过低,一只手臂粉碎性骨折,头部还受到了重创。似乎就在我们分开后一分钟左右,罗斯在高速下滑的过程中撞到了一棵树。他们之所以能够确定这个精确的时间点,是因为罗斯骨折的那只手上戴着的手表在那个时候停止了转动。我的眼前总是会出现他在冰天雪地之中向下猛冲的画面,一边还回过头来查看我是否追上了他,从而失去了躲避突然隐约出现在前方的障碍物所需的关键一刹那。

“你为什么要放他走……?”我的母亲在看到担架时朝我尖叫了起来。

“……丢下他一个人?”我的父亲也附和道。

他们肯定也知道我是无法阻止他的,但既然他们无法责怪罗斯,就必须找个人来做替罪羊。罗斯显然已经撑不下去了。那些英年早逝的人肯定不是英雄就是圣人。

7

1997年12月

泰丝

圣诞节这天早上,我伴着远处传来的炖锅的碰撞声醒了过来。我从床上一跃而起,穿着睡衣、光着脚跑下楼去。厨房里,妈妈正蹲在烤箱旁边、隔着玻璃门查看烤火鸡的过程。她转过身、抬起头朝我微笑了一下。“子夜弥撒怎么样?”

“我就知道这不可能是真的!!”我心花怒放地伸开双臂、朝她奔跑过去。紧接着我就醒了过来,极乐的蚕茧被压倒性的失望击得粉碎。

房间里一片漆黑。毯子和粉红色烛芯纱床品比我家的羽绒被更重一些。烤火鸡的温暖香气和明显有人正在做饭的嘈杂声从楼下的厨房里传了过来。我想起来了,这是奥尼尔家的客房。

我不知道自己的梦境持续了多长时间。是几分钟?还是仅有一秒钟?人的大脑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反应呢?熟睡中的意识是如何挣扎着构建出一个故事、来解释身边的气味和声音的呢?而我又为什么这么快就醒了过来?我紧紧闭上双眼,试图用魔法把妈妈召唤回来,但她已经走了。

这是在暗示什么吗?我突然想到。

妈妈本可以说些什么,但她却提起了弥撒。

霍普就睡在距离我一臂距离的另一张双床上。

“圣诞快乐,泰丝!”她边说边睁开了眼睛,“圣诞快乐,泰丝!”她欢快地重复着。

我觉得自己从没有看到过霍普难过。没错,她的确顽固倔强,还会没有理由地发怒,但她一贯如此。有时候,我在看着自己的妹妹时,不禁好奇她到底会不会想念妈妈。我并没有问过她,因为我不打算把无端的悲哀强加在她的身上。有时我也会扪心自问,如果一个5岁的而孩子都能够克服难关,我为什么不行呢?

“子夜弥撒怎么样?”奥尼尔夫人在我们聚集在客厅里拆礼物时问道。

“和往常一样。”朵儿毫不犹豫地回答。

她总是比我更会撒谎,答案简单明了,对自己能够侥幸逃脱确信无疑,而不是废话连篇地描述我们的缺席,以防集会中的某些人告发我们。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对昨晚没去教堂、反倒是泡在了酒吧里的行为感到内疚,才下意识地让这些话借由妈妈的嘴说了出来?她的存在感仍然是那样的强烈,害得我莫名有些不知所措。

“哪些是我的礼物?”霍普问。

我用爸爸给我的钱替他给霍普买了一个CD播放器,自己则给她挑选了一张赞美诗集锦。圣诞老人送了她一对精选长袜,尽管他因为我们家或奥尼尔家并没有烟囱而无法前来拜访我们:霍普是个十分缺乏想象力的孩子,一想到一个留着大胡子的胖男人会在夜里鬼鬼祟祟地出现,她就吓得要死。

我替霍普送了爸爸几双霍默·辛普森牌的袜子,自己则给他买了一瓶詹姆森酒,因为那是妈妈过去常给他买的一种威士忌酒。爸爸似乎很惊喜,仿佛从没有期待自己会受到任何东西似的。

轮到我拆礼物了。我得到了自己从饰品连锁店替霍普买给我的一对耳坠。

“你给泰丝买的礼物呢?”霍普问爸爸。

我可能早应该想到要替他给自己买点什么。我感觉自己就像个傻瓜,竟然会相信妈妈每年拆开自己收到的廉价香水时发出的感叹惊叫声。

“好吧。”我的父亲不自在地答道,“我真的不知道该给你买点什么,泰丝,所以你最好还是自己去挑份礼物吧。”

他站起身来,从身后的口袋里掏出钱夹,抽出了5张10英镑的纸币。意识到奥尼尔夫人正在盯着自己,他又抽了5张出来。这自然是一个慷慨的举动,但我宁愿他能买点什么礼物送给我。

妈妈总是会送我一个从WH史密斯文具店买回来的日记本,普通的A5纸大小,一天一页。她还会用布料为我定做一个封皮,绣上我的名字和这一年的年份。从我10岁那年以来,这是第一个我没有收到日记本礼物的圣诞节。

午餐时,桌上出现了一盒圣诞拉炮。由于它价格不菲,我们从没有在家里见到过这种东西。在被拉炮的第一声响吓到之后,霍普上了瘾,围着桌子绕起了圈,坚持要把每一个拉炮都拽出来,把里面所有的小礼物都放进朵儿买给她的那个粉色的手包里。不过,经过短暂讨论,她允许我们把纸皇冠保留下来。

“过圣诞就是为了这些,不是吗,孩子们?”奥尼尔先生不止一次这样评价道,仿佛是在提醒自己。

奥尼尔夫人制作火鸡用上了所有的花色配菜,还为霍普额外加入了小香肠。甜点方面,她亲手制作出了一个“冰激凌工厂”,包括一大桶软勺康沃尔冰激凌和一大堆的聪明豆、软心豆粒糖和巧克力扣子糖,因为奥尼尔夫人生了足够多的小孩,知道他们不会永远喜欢吃圣诞布丁。

下午,爸爸和奥尼尔先生去了酒吧,霍普和奥尼尔夫人坐在大电视前面看起了迪士尼电影。在朵儿和我刷洗完碗盘之后,她建议我们出去散散步。

冬日里的太阳在水面上洒下了一道苍白的银色轨迹。当这座城镇的颜色被模糊地柔和成了这幅模样,你就能看出它为什么曾在全盛时期吸引过那么多的艺术家,包括特纳本人。如今,富裕的伦敦人度假时常住的维多利亚时期别墅变成了老人公寓或被大家称为“社区服务”的青年旅社--里面鱼龙混杂,居住着一些瘾君子和白天四处闲逛的精神病患者。沉闷的窗户上总是挂着肮脏的金属圈。

外面还有不少人在散步消食。没有了电子游乐园里老虎机的哔哔声和格格声,我的耳朵里涌进了一个个对话的片段。

“真为那些男孩感到难过……”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年纪稍大的妇女对推着她的那个年轻女士说。

“一场悲剧……”

[责任编辑:杨凡、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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