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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你》在线阅读(14)

来源:齐鲁网

作者:凯特•埃伯利恩

2017-07-25 15:48:07

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从我身边跑了过去。他前一晚肯定吃过大蒜。在他粗重的喘息声逐渐消失时,静止的白蒙蒙雾气中还漂浮着一股辛辣的气味。

回到家,我发现屋子里充斥着焦糊的味道。我的母亲正站在厨房的水池旁搓洗着粘满黑乎乎杂碎的平底锅。听到我站在门口的声音,她并没有转过头来,但我从她肩膀的弧度能够看出她正在哭泣。

我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冲了个澡,享受着热水在我冰冷的脸颊上蒸腾的感觉。

当我再次走下楼时,父亲已经在厨房的餐桌旁坐好了,身上穿着他经常在圣诞节期间穿着的便服:上身厚重的花呢毛衣里套着一件格子衬衣,下身则是一条灯芯绒的长裤。

我注意到,自从我回家以来,他就一直有些不耐烦,就像一个在高速路边等待皇家汽车俱乐部救援队出现的男人。

母亲炫耀起了她摆在其中一个圣诞大浅盘中的菜肴。“熏三文鱼和香槟?”

“有点儿太早了,不是吗?”他回答。

“我们中有些人已经起床好几个小时了。”

自从我有记忆起,每个圣诞节的早晨都能听到同样的对话。

“好吧,反正人只活一辈子!”这是我父亲的标准答案。但显然他今年不打算再这么说了。

去年,他们只允许我喝上半杯香槟。但既然我已经年满18,似乎可以想喝多少就喝多少。香槟酒如同奶油一样顺着我的嗓子眼滑了下去。

“我们好像不用在客厅里生火。”我的母亲说道。

在过去的几年中,生火一直都是罗斯的任务。我不知道她是在暗示今年应该由我接手这个任务,还是在表明她不想闷闷不乐地和大家一起围绕着他的照片在客厅里坐下来。

“我们为什么不在厨房里拆礼物呢?”我提议。

“又舒服又温暖。”父亲赶忙附和道。

“为什么不呢?”母亲似乎对这个打破传统的做法感到十分的兴奋。

她给我买了一套睡衣和一张英国驾驶学校的十次课程代金券,还替父亲给我买了一个计步器。

“我们来看看这是什么。”他招呼着,表明他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东西。

“它能够记录你走了多少步!”我的母亲告诉他。

我永远也不会用到这个东西,但我能够明白这份礼物所包含的心意。我几乎可以听到她对妇女协会的朋友们说:“我想不到能给安格斯买些什么。这些日子里他只知道跑步!”

父亲似乎对我送给他的礼物感到十分满意,但母亲拆开礼物是说出的那句“哦!薰衣草”却似乎话里有话--我这才意识到她不喜欢这种香味--还把这个漂亮的盒子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罗斯过去常常给我买雅德莉的客用肥皂。”她用沙哑地声音低声说道。

一种怨愤的刺痛感刺穿了香槟的酒劲如脱脂棉一般在我周遭形成的蚕茧。

“不,那不是他买的!”我想要告诉她,“那是你买的!他为什么一定要当个圣人呢?”

墙上的挂钟发出了滴答的响声。烤箱里的火鸡噼里啪啦地嘶嘶作响起来。

“上帝呀,到时间了吗?”我的父亲突然开口说道,“我说了要去陪布莱恩打九洞高尔夫的!”

“你为什么不带着安格斯一起去呢?”母亲提议。

我感觉到了些许的犹豫。

“你想来吗?”

我知道他更愿意我说不,但母亲似乎同样渴望我跟他同去。

我站在楼道里等待着他拿着叮当作响的车钥匙走下楼来。他的身上飘荡着一股我以前从未闻到过的强烈古龙水味道。

我们驱车几公里,来到了他的高尔夫球俱乐部。俱乐部的休息室里聚集着不少顽固分子,炉火旁的桌子边还坐着一个形单影只的女子。在我推开大门时,她充满期待地抬起头来看了看,发现我不是她要等的人,又重新低下了头。

“喝点什么?”父亲用一只手揽住了我的肩膀,引导我朝着吧台走去。

尽管我知道他在任何愿意听他讲话的人面前从不会犹豫着不敢表达自己对于喝啤酒的人的想法,我还是要了半品脱苦啤酒。

“两杯半品脱的啤酒,要最好的!”他大声对酒保说道,然后朝我转过身来,“我觉得我们还没有一起好好喝过一杯,对不对?”

“是呀。”

对此,我们都心知肚明。我18岁的生日在4月份悄无声息地到来,又在没有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伦敦的酒吧好吗?还是说你更喜欢喝葡萄酒?”他问道。

“我没怎么去过酒吧。”

“学生活动中心的饮料更便宜一些,是不是?”

我不确定他是想让我成为一个纵情的酒鬼,还是在给我设什么圈套。

“我想是这样的!”

“他想是这样的!”我的父亲附和道,仿佛是要邀请吧台边的其他人参与我们充满阳刚气概的促膝谈心。

有人露出了笑脸,却没有人买账。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再来一杯?”我问道。

“最好不要了。”他回答,“我还要开车呢。嘿,你先把这杯喝完,我去上趟厕所。”

我站在吧台大口地吞咽着,试图忽略温热的麦芽酒干涩的口感。

父亲回来时,身边还跟着我们进门时我注意到那个女子。

“安格斯,你能相信吗!这是萨曼莎,我诊所里新来的护士!”

“也不是那么新啦!”她边说边轻轻地笑了笑,在和我握手的时候眼神却望向了他--而不是我。

和我遇到过的大多数牙科护士一样,她很漂亮,拥有一种诊所的美:短短的头发,一口好牙,明显的小耳钉,剪裁合身的紧身牛仔裤被塞进了皮靴里,身上套着一件松软的淡蓝色毛衣。不过,她肩膀上坠着那条带有深蓝色镶边的金扣图案丝巾似乎和她身上其他的装扮有些格格不入。我想象这应该是他送给她的圣诞节礼物。可她还没到要佩带丝巾的年纪。

“到现在为止有多长时间了?”父亲问她。

“7个月了。”她回答。

“真的吗?所以说,你也是这里的会员,对吗?”他问道,仿佛有人会相信她这种女孩会在圣诞节的早上独自跑来这里练习挥杆似的。

“我爸爸是。”她答道,“我是来和我父母共度圣诞的。”她的眼神第一次望向了我,仿佛我们都清楚这是多么的痛苦。“我真的该走了。”

在驱车回家的路上,我知道自己的心里有什么感受,如果我还没有变得麻木不仁的话。如果萨曼莎就是他为自己寻找某些安慰的方式,那也未尝不是一个好主意。我猜她并不是他的第一个情人。我的母亲可能也有所怀疑--她自己也曾是他手下的护士--或许她暗示我跟他同去,就是为了给他捣乱?有一件事我是心知肚明的:她并不想从我的嘴里听说这件事情。

“萨曼莎看上去很不错。”我壮起胆子说了一句,语气里包含着些许要与他串通一气的意味。

“什么?哦,是的。她很不错。”我的父亲回答,眼神依旧专注地望着马路。

消逝的日光中闪烁着即将下雪前那种泛黄的微光。

车子开上家中的车道时,父亲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托辞。

“我不知道布莱恩去哪儿了。”他惊呼。

“我们去得太晚了。”我回答。

父亲转过身来,对我露出了兄弟般的微笑。我只看到他对罗斯这样笑过。

“一定是这个原因!”

“一个女孩打电话来找你来着。”在我们两人迈进走廊时,我的母亲宣称。

“哦?”父亲问了一句。

“不是找你,戈登。是找安格斯!一个女孩。”

“一个女孩,啊?”父亲再次对我露出了微笑。

“你有没有问她叫什么名字?”我问。

“你有没有问她叫什么名字?”他高兴地重复了一遍。在这一句话中,我从那个让他没有把握的儿子变成了意大利的浪荡公子。

“信号不太好。她说她之后会再打过来的。我希望她不要在我们吃饭的时候打过来。”

电话铃声恰好在母亲端来加了奶黄酱或奶油(或是两者都有)的圣诞布丁时响了起来。

“是找你的!”父亲在把话筒递给我时朝我眨了眨眼睛。

我站在走廊里接起了电话,心跳微微有些加速,于是在开口说话之前清了清嗓子。但电话另一头传来的却不是露西的声音,而是娜莎。

“所以,你怎么样?假期过得还好吗?”

“还行。”我回答,“很安静。你呢?”

“简直就是一场惨痛的灾难!我到这还不满两天。爸爸的新女朋友是个贱人。我谁都不认识。是这样的,爸爸说他愿意付钱让我找个朋友坐飞机来陪我过新年……?”

“你到底在哪儿?”我问道,心里想的是纽约、布鲁塞尔或娜莎父亲名下有房的许多其他城市。

“伊泽尔谷的一座小屋。”她回答,“你会滑雪,对吗?”

“不。”我撒了谎,“看来我不是最好的人选--”

“哦,来吧,格斯。想想羊角面包、上好的咖啡和一大堆的红葡萄酒。求你了,求求你了?”

“抱歉……我就是没有办法,娜莎。谢谢你想到了我……”

我放下电话,凝视着张灯结彩的走廊里悬挂着的圣诞卡片。教堂上的雪,树上的雪,在大雪纷飞的布鲁盖尔滑雪的人们、趴在被雪覆盖的树枝上的知更鸟,耶稣降生的马厩房顶上闪闪发光的积雪--中东真的也会下雪吗?--戴着红色的绒球羊毛帽、在雪中滑行的可爱拉布拉多小狗。一排又一排温柔的白色画面闪烁着被雪覆盖的问候语。难道就没有人想到过吗?

我看到罗斯的脸透过从天而降的浓密雪花回望着我。他的牙齿是雪白的,双眼隐藏在滑雪镜后面。雪花飘落在了他向后梳起的深色头发上。

“她这次打电话来有什么事吗?”父亲在我回到餐桌旁边时问道。

我在脑海里回放着自己与娜莎之间的对话,以防他们无意间听到了什么我不得不解释的内容。

“没什么。”我回答。

“没什么吗?”

[责任编辑:杨凡、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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