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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你》在线阅读(12)

来源:齐鲁网

作者:凯特•埃伯利恩

2017-07-25 15:48:07

赛弗里奇百货里人山人海,而所有的化妆品柜台对于霍普来说都有些过分高大。当我试图通过在她的手背上喷些香水来让她提起兴趣时,她却用夸张得有些愚蠢的方法咳嗽了起来。我飞快地为奥尼尔夫人挑选了一块带有漂亮花朵包装纸的客用香皂,然后给朵儿挑选了左岸牌的香水与身体乳礼盒--这是朵儿眼下最喜欢的香味。

“请帮我把它们分开包装。”终于排到队首时,我告诉收银员。

在赛弗里奇百货买东西的重点就是那些亮黄色的购物袋。

“总共28镑,女士。”

伸手掏向自己的背包时,我能够感到站在我身后队伍中的顾客已经越来越不耐烦了,心中不禁产生了一种可怕的感觉,不安地以为拥挤的人群中有哪个狡猾的小偷偷走了我的钱包。终于,我在背包的底部摸到了它。

“给!”

就在我打算把两张纸币塞给收银员时,突然意识到霍普已经不再牵着我的手、站在我的旁边了。

“霍普?”

四下里到处都看不到她的身影。

我的胸口一下子揪了起来,仿佛忘记了该怎么呼吸。保持冷静。她一定就在附近的某个地方。我在人群中扫视起来。商场的一楼聚集着上百名、也许是上千名顾客。她去了哪里呢?上上下下的扶梯上每一级都站满了人;到处都是能够反射出更多人影的镜子。可还是没有霍普的身影。

“霍普?”

手里还握着现金,我开始在人群中穿梭,隔着闪亮的玻璃柜台台面寻找她。也许她躲起来了?可躲藏不会是霍普会做的事情呀。每当我试图和她玩捉迷藏时,她总是无法理解游戏的规则。

“……9、10,我来抓你啦!”

“我在这儿!”霍普会躲在窗帘后面喊叫起来。

难道她跑丢了?霍普是绝不会跑丢的。她会蠕动,会踢打,但她绝不会乱跑。

一切就像是一场噩梦,只不过我不是在无声地喊叫,而是没有人理会我的叫喊声。

一定是有人把她拐走了!求你了上帝,不要这样!不要让别人把她拐走!

旋转门把一拨又一拨的顾客推到了街道上。是不是有人安排了一辆贴着黑色玻璃膜的汽车等在门外?肯定会有人看到她被拐走吧?但我看到的却只有谴责的眼神,没有一个人开口问我:“那是不是你的孩子?”大家都在忙着购物。

求你了上帝!我会相信你的,如果你能把她带回我的身边!

当我开始在脑海里默念起“万福玛利亚”时,心中突然灵光一闪。你不就是一位小天使吗?

走出商场,我左右闪躲着,完全不在乎自己匆忙间撞到了谁,直奔救世军组织的乐队所在的地方。

附近响起了救护车的警报声。求你了上帝,别让她在试图穿过马路时被巨大的红色巴士撞倒。

冷静。她会站在我们聆听乐队演奏的那个小垃圾桶旁边的。

她不在那里!我把她弄丢了!我真的把她弄丢了!我怎么会这么愚蠢,竟然离开了商店,因为如果她也在寻找我,现在肯定不知道我去了哪里。

乐队开始演唱新的赞美诗了。

“小小驴子,小小驴子,在尘土飞扬的路上……”

惊慌失措的我完全没有注意到霍普就站在乐队指挥的身边,还固执地拒绝牵住那位怀抱着募款箱、一脸焦虑的女士的手。

“别再抱我了。”霍普在我把她紧紧地拥入怀中时喊叫起来,“我说了,停下。”

她在回家的火车上睡着了。画面看起来是那样的天真无邪,一只手还紧紧搂抱着长颈鹿的脖子,把脸靠在了它柔软的头上。冷静地回想起来,她能够找到商场的出口、回到乐队所在的位置上,实在是让人大吃一惊。难道这不正好证明了她和其他的孩子是一样聪明的吗?我得把这件事情告诉科科伦夫人。

或者不要。因为这就相当于承认我把她给弄丢了。

一个坐在我们对面、抱着圣诞采购成果的中年妇女朝着我们点了点头,微笑了一下。

“保佑她!”

“你应该看看她之前的样子。”我回答,“大吵大闹!”

“永远都不要批评自己的孩子。”她劝告我,“她这一生会有很多人替你去批评她的。”

若是换做平日,我可能会解释说自己不是霍普的母亲,然而就在失去她的那翻天覆地的几秒钟、或是几分钟之内--我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意识到霍普对我来说竟然比其他任何人和事都要重要。瞬间的顿悟让我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选择:我可以继续抱怨生活的不公、过着满腹牢骚的日子,或是好好地去照顾她。这其实是一种解脱。原来布兰登在我上一次抱着话筒抱怨时所说的话是对的。没有进入英国文学专业并不会阻止我看书,难道不是吗?

我想起了妈妈过去经常说的一句话。如果你带着一颗快乐的心去做某件事情,它也会给你带来快乐。

或者正如朵儿所说的那样--因为她是唯一一个从我口中听说了这次意外的人:

“你会失去‘希望’,但是还会把它找回来。”

6

1997年12月

格斯

随着白天越来越短,我开始感觉伦敦仿佛就是我的家。秋日让我在这座城市中生活的经历变得更加的清晰分明。下午下课之后,外面已是一片漆黑。雨中的城市华灯初上,空气中蒸腾着一阵阵开胃的辛辣食物香气。滴着雨水的公车站里,瑟瑟发抖的人群带着兴奋的心情痛苦地挤作一团。如果说夏季会让人感觉自己更像是一个游客,那么随着冬季的临近,如果你还在这里,就说明你是不得已才留下的。

篝火之夜那天,露西、托比和我加入了涌上樱草山的人群中,凝视着被灯光点亮的伦敦宽广的地图在我们的脚下铺展开来。就在我们对着烟火表演发出惊讶的赞美声时,我发现自己和托比显然都很喜欢露西。我们两人之间展开了一场无声的竞争,而她却假装什么都看不见。

放假的第一天,大部分学生都带着成包的脏衣服出城去了。露西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和家人团聚,托比打算和同学重聚,而娜莎则要飞去探望自己的父亲。所有人都在盼望我最害怕的一件事情:回家过圣诞。

我一直在找理由留下,为了1月份的考试每个早上都去图书馆里读书,下午则泡在国家美术馆里,从文艺复兴时期的作品一直看到世纪末时期的巴黎画作。当我发现国家剧院正在低价出售一批当天晚上的演出票时,我放弃了向北的晨跑路线,转而南下,跟随第一批通勤的上班族跨过钢铁般灰白的泰晤士河,忍受着河上吹来的刺骨冷风,站到了售票处门口的队伍中。

平安夜之前的那一天,我这才想起自己什么礼物都没有买。这又给了我一个晚几个小时离开的理由。过去,我的母亲总是会替我们买好礼物。为我,她会给自己选购一份餐后的薄荷糖,为父亲挑选一份酒心巧克力,而她替罗斯购买的则是一套客用香皂和一组高尔夫球。从理论上讲,我们应该用自己的零花钱来支付礼物的费用,但我们从没有掏过钱,只需要负责把礼物包裹起来(不过她会细心地把包装纸、剪刀、透明胶带和礼物一起放在我们的床边)。圣诞节那天早上,她还会在拆开这些礼盒时装出一副惊喜的样子。今年,我下定决心要让母亲在打开我送的礼物时感到真心的快乐,即便我压根就不知道该给她买些什么。

我去了赛弗里奇百货。小时候,父母总是会带着我们去那里看圣诞老人。然后,父亲、罗斯和我会去布拉斯·雷尔餐厅抱着加了大量黄芥末和小黄瓜的咸牛肉三明治大快朵颐,留下母亲在化妆品区寻求面霜的使用建议、在手背上试着口红的颜色。接下来,全家人还会开车驶过摄政街。罗斯和我会坐在后座上,伸着脖子看着街上的灯光。

商场中央的传统旋转门唤起了我的回忆。罗斯过去总是会尽力飞快地推动这扇门,害得毫无戒备之心的顾客失去平衡。在一楼一处充满阳刚气概的售货区找到了一系列男士礼品,选购了一只包裹着苏格兰格子呢的扁平小酒瓶,以及一个装在仿木盒子里的计分卡架。在商店更加充满女性气息的那一边,我挑选了系着淡紫色丝带的雅德莉牌滑石和浴油礼盒,站到了收银台前的队伍中。

我的前面站着一个高个子的女人。她一只手牵着一个烦躁不安的小女孩,一只手捧着几个盒子。她的礼盒看上去比我的复杂得多,以至于我开始对手中的雅德莉套装感到有些担忧。看到她和孩子说起话来是那么的耐心,我差一点就鼓起勇气询问她的意见了,可就在轮到她结账的时候,那个小女孩却趁她在背包式手提袋中翻找东西的空当从周围顾客的腿间溜了出去。

我一下子成为了那个站在队首的人。

“需要帮忙吗?”

我拿起那个女人丢下的黑色、蓝色和银色盒子,和我自己挑选的礼物权衡了一番。

“女朋友还是母亲?”售货员问道。

我能够感觉自己脸红了,就连耳朵尖也灼烧了起来。

“母亲。”我嘟囔着答道。

一个心照不宣的浅浅微笑让我感觉更加的羞耻了。

“雅德莉可能是个更加安全的选择。”她边说边把礼盒从我的手里接了过去。

一瞬间,我差点出于纯粹挑衅的心理买下了另外那个礼盒。也许我的母亲比她想象中的更年轻、更时髦呢?也许我可以把它送给露西?我们曾经犹豫着要计划在圣诞节和元旦之间见面。不过,即便她会使用香水,我也完全不知道她会使用哪一种。

父亲驱车赶到火车站来接我,还为我俯身过来、拉开了副驾驶一侧的车门。

“他们说天气也许会下雪。”他是个业余的天气预报员。我们家的走廊上还挂了一个红木的气压表。不过此话纯属醉翁之意不在酒。

“希望不要下雪。”我回答。

我们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坐着,眼睛直视前方,仿佛在回家的这段短暂旅途中真的会看到偶然坠落的雪花似的。

和往常一样,房门口挂上了冬青花环和格子呢的丝带,走廊里也摆上了一棵真的圣诞树,可罗斯和我双双得了麻疹的那个冬天制作的插着出航旗的将临环却被撤了下来。我的母亲戴着充满节日喜气的围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鉴于她的手上沾满了面粉,我们嘬着嘴唇假装亲吻了彼此。她上下打量着我,仿佛以为我会发生什么变化似的。

晚饭时,一家人在很少被用到的餐厅里坐了下来。父亲迫不及待地想要通过提出有关器官和腺体运行的问题来给我纠错。我记得他在罗斯刚入学的时候也曾做出过类似的举动。也许娜莎说的是对的,他的确是个失败的医生?罗斯比我更加好斗,不害怕向他发起挑战,而我的沉默寡言只会让父亲变得更加固执。可是,当母亲开口说道“看在上帝的份上,放过他吧,戈登”时,我却有些希望他能够继续喋喋不休,因为屋子里安静的氛围感觉是那样的尖锐,就像无声的痛苦尖叫。

餐桌被擦拭得闪着亮光,玻璃杯和餐具也闪闪发光。母亲把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清洁和礼节方面,以至于整座房子仿佛和父亲的诊疗室一样无菌。

“再来点葡萄酒吗?”我的母亲问道。

我几乎没有触碰自己的酒杯,可她的酒杯已经来来回回添过三次酒了。酒瓶的瓶颈在微微碰到酒杯的边缘时发出了清脆的响声。紧接着,门铃响了。

“到底是谁呀?”我的父亲问道。

“也许是唱诗班来了!”

母亲对于这样的消遣似乎感到十分的兴奋。可当她打开前门时,顺着走廊飘进餐厅里的声响却不是歌声,而是一阵充满了喜悦的夸张尖叫声。

“多么美妙的惊喜呀!”随着她从走廊迈进餐厅,她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你猜谁来了,戈登?安格斯?”

[责任编辑:杨凡、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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