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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你》在线阅读(10)

来源:齐鲁网

作者:凯特•埃伯利恩

2017-07-25 15:48:07

城市人行道上布满了滑溜溜的泥潭。脏水溅到了我的腿上,浸入了我白色跑鞋的网眼之中,但雨水落在我身上的感觉很凉爽,同时还在清洗、抚平着我的头发,在我仰起头时从我的脸上倾泻而下。

街道上几乎空无一人,只有偶尔路过的公共汽车泼溅着泥水呼啸而过。我不知道自己要跑向那里。在到达一个大型十字路口时,我向左拐去,跑进了一片看上去更加富裕的区域。这里开设了几家房产中介公司,还有一家摆着室外用餐桌的酒吧,门口挂着的几只栽满紫红色天竺葵的篮子在湿润的微风中摇晃着,不远处还有一家刚刚开门的报亭。草草翻阅一本旅行指南,我看到我绕着一个方形的圈转了四分之三,而宿舍就在不到前方一英里远的地方。我买了一品脱的牛奶。在我冒着沉重的步伐往回跑时,雨势渐渐弱了下来。我的宿醉状态也一扫而空。

男士淋浴间里,一个直率的大块头男生正像学校里的橄榄球运动员一样招摇地用毛巾擦拭着身体,确保你能够注意到他的肌肉和下体的尺寸。

他凝视着我溅满了泥点的双腿。

“昨晚喝多了。出去跑步,消耗了一下。”我说道。这话似乎让他对我的评价提高了不少。

回到自己的房间,我在一个标记着“厨房”字样的箱子里找到了一只全新的水壶和一大罐质量上乘的速溶咖啡、一筒咖啡伴侣植脂末和几小罐烤豆子。想到母亲为我考虑得如此周全,此刻的我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情愿让她帮我拆包、按照她喜欢方式收拾好一切。

举着两杯咖啡,我正打算用力敲一敲娜莎的房门,脑子里却又闪现出了几个镜头。

我们接吻了吗?是的。就在她的房门外。先是一次轻啄,然后是一个舌吻。紧接着,看到我困得有些睁不开眼,她询问我是否想到屋里来。显然我们即将发生关系,但我却嘟囔着说了些什么“这不是一个好主意”之类的话。

娜莎其实不是我喜欢的类型。直到那时,我才发现自己居然还有喜欢的类型。

我喝掉了两杯咖啡,然后动身前去参加医药学专业的导论课。

聚集在阶梯教室门口的陌生人群中充斥着一种真切的紧张气氛。当距离巨大木门最近的那个学生伸手试了试门把、发现大门并没有上锁时,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欢笑声。

“这是你们成为独立学习者路上的第一步。”站在讲台上的教授不悦地评论道。我们顺着阶梯座位鱼贯而入,偷偷摸摸地打量着周围的人,想看看是否有人脱下了自己的夹克,或是拿出了记事簿。

在眼前的一排排座位中,我认出了面试那天见过的几张面孔。看到我认可地点了点头,一个带着眼镜的男孩严肃地回应了我,而另一个带着头巾的女孩则害羞地移开了眼神。

“你觉得我们中的哪一个会晕倒?显然,第一次看到尸体时总有一个人会晕倒……”坐在我身边的那个男生对我耳语道。

我伸出一只食指,指了指坐在我们正前方、留着闪亮金色短发的女孩。她突然转过身来,仿佛察觉到了自己所在的方向有什么小动作。她长着苹果一般的漂亮脸蛋,是个典型的英格兰美女。她的眼神和我对视了片刻。我感觉自己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我的邻居--他叫做托比--在茶歇时发现她的名字叫做露西,而她碰巧与我们坐在了同一张咖啡桌上。

如果我晚一些赶到阶梯教室门外,或是挤进一排座位的尽头、而不是找一排无人的座位坐下,我可能会和不同的人共度大学时光。难道事情不就是这样的吗?我和露西是不是注定要相遇、然后坐在一起喝咖啡?如果我坐在戴眼镜的乔纳森身边,那我的大学生涯是不是就要在下棋中度过、将来成为一个著名的肿瘤学家?我们以为朋友都是自己选择的,但也许一切从来都是机缘巧合。

开学第一个星期,他们就带和我们进入了解剖实验室。我推测老师们的想法是让我们直面未来。在外面的走廊里,所有人都在高声地交谈,直到迈进实验室才逐渐安静了下来。空气中充斥着化学药品的味道。

我试图让自己做好心理准备,想象着裹尸袋打开之后可能出现的各种不同的人。我设想中的都是一些老人,可眼前出现的却是一个半边脸庞都被损毁了的年轻人。一辆卡车在左拐时压到了他的自行车,让他的头撞在了人行道上。

站在我身边的托比晕倒了。我帮忙搀扶着他走出实验室,让他平躺在地板上,再把他的双腿架在椅子上,然后坐在了他的旁边,假装自己是两人中心情较为平静的那一个,直到他起身准备好重新回到实验室里。那个时候,我们桌旁的其他学生已经触摸过了尸体,还看到了器官在外科手术中会得到怎样的处置。导师安慰我们,正式的解剖课要等到第二学期时才会开始,到时候我们会得到好几次机会来熟悉这种体验。

“你还好吗?”事后,站在食堂的队伍中,露西开口问我。

她脸上忧虑的表情让我不禁好奇她在实验室里时是否注意到了我内心的挣扎。她是那么的甜美、那么的可人。一瞬间,为了让她更喜欢我而不是托比,我差点出于玩世不恭的心理试图把罗斯的事情告诉她。但是我忍住了,因为我无法想象让自己的新朋友们全都对我怀着恻隐之心,或是在我身边说话时还要限制自己的措辞。

我一辈子都活在你的阴影之中,罗斯。我再也不要这样过下去了。

5

1997年12月

泰丝

霍普在自己的第一部圣诞剧中扮演的是小驴的角色。在她因为自己没能扮演天使而大闹一番之后,所有人都以为她不会参加演出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能扮演天使--剧中的天使已经够多的了--可小班教师梅登夫人说大家不能总是迁就霍普、依照她的心愿行事。公平地说,我不认为这是因为霍普的外表或举止不像天使。我想梅登夫人只不过是厌倦了所有的问题而已。

圣诞节对于霍普来说是个困惑的日子。

“妈妈是不是和报喜天使在一起?”她问道,让他们听上去就像某种飞车党俱乐部一样。还有:“圣母玛利亚和我们的圣母长得很像。”

“因为她就是同一个人呀,霍普。”

“我们为什么要叫她童贞女?”

“这只不过是她的另一个名字而已。”

我用硬纸板给她做了一个小驴面具,以防她改变自己的心意。在一次带妆彩排的过程中,为了最后一搏、让她参与进来,梅登夫人宣布小驴将是除了婴儿耶稣之外唯一一个拥有独唱赞美诗机会的角色。霍普这才决定匍匐着登上舞台,而且对待自己的角色十分严肃,一听到其他孩子与她合唱便会大发雷霆。最终,大家达成了妥协,由霍普单独演唱第一段诗文,班上其他同学可以在“让今晚的钟声响起,伯利恒,伯利恒”这一句时加入合唱。

霍普坐在一旁观摩过许多次彩排,以至于她对每个人的站位早已了若指掌。你还会听到她告诉骆驼的扮演者,他在“马槽圣婴”这一段赞美诗中站错了位置。事后,好几位母亲都走过来告诉我,妈妈一定会为她感到骄傲,可她们脸上僵硬的笑容表达的却是“我们这一次就不再计较了”的意思。

即便是在其他孩子中间,霍普也不太受欢迎。你可能会以为4、5岁的孩子还太小,不明白这些,但他们可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在操场上值班时,我会看着她毅然决然地在画着线的柏油马路上绕圈冲刺,心中祈祷其中的某个孩子能够邀请她做自己的朋友。但霍普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我的心都碎了。

当我和爸爸提起霍普有些孤僻的事情时,他还是像往常那样指责霍普是个被溺爱和纵容惯了的孩子。他说,只要大家都不搭理她,她就会自己想明白的--全然没有在意霍普已经被大家忽略了的事实。但我是不会就此向爸爸挑衅的。

布兰登每两个星期便会从澳大利亚打来电话。不过他在听完我对霍普的担忧之后也帮不上什么忙。

“如果你也在5岁时就失去了妈妈,我想你也会感到孤独的。”他回答,“你多虑了。”

“如果你18岁的时候就要肩负起照顾年幼妹妹的责任,我想你也会感到忧虑的。”我想要对他说。但这话未免太孩子气了。

学期最后一天,科科伦夫人在午餐时托人转告我,她想要见我。坐在她办公室门外的硬椅子上等待时,我很确信她打算就霍普的行为问题对我发出警告,或是告诉我什么更加糟糕的事情。然而,她却在我进门之后对我说,学校正打算刊登一则助教职位的招聘启事,但如果我愿意,这份工作就是我的。

“这样的安排对双方都有好处。”她告诉我。

“好在你做的工作现在能够领到工资了。”和我一起坐在那里看着《西雅图不眠夜》时,朵儿开口说道。每个星期五的晚上,趁我爸爸泡在酒吧里的工夫,她逐渐养成了带着外卖和录像带过来串门的习惯。鉴于我们都应该好好哭上一场,她通常都会选择浪漫题材的电影。“等霍普安定下来就好了。”她补充道。

我们经常会提到这句话。等到霍普安定下来。仿佛这只不过是个权宜之计。根据我报考专业的参考书目,我从图书馆里借来了几本书,以防某些奇迹让我重返大学校园时自己不至于太过落后。

我猜自己心里还是有点期待朵儿能够和我争辩一番的,但我们都知道我其实没有选择。爸爸必须去工作,所以是无法照顾霍普的,即便他有这个能力或意愿去应付一个年幼的孩子。而其他的任何选项都是难以想象的。

“我知道你是多么想去上大学,所以我为你感到难过,却为自己感到幸福。”朵儿边说边拿起一片三角形的比萨饼,“你觉得这种想法会让我看上去像是一个好朋友还是一个可怕的、自私自利的人?”

“显而易见,一个可怕的、自私自利的人。”我边说边空洞地轻轻笑了笑。

我们就这样对着电视屏幕紧盯了一会儿。

“你相信‘真命天子’吗?”朵儿终于开口问道。

“那就要看你所说的‘真命天子’指的是什么样子的人了。”我答道,声音无意间变得有些乖戾,似乎正在视图忍住眼泪。这倒不是因为屏幕里上演的浪漫情节--我都没怎么注意电影在演些什么--而是因为我们好像终于承认了我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中将被困在这里的事实。

“我指的是,那个命中注定要和你在一起的人?”

“似乎不太可能,不是吗?”

[责任编辑:杨凡、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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