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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经济靠什么保持高速增长

[提要]欢迎大家到这里来听一个关于经济增长的话题。

泰勒·考恩对话张维迎

  时间:2015年5月23日

  地点:北京大学英杰交流中心

  主题:中国经济靠什么保持高速增长:科技创新VS企业家创新

  陈永伟:大家下午好,欢迎大家到这里来听一个非常伤脑筋、非常严肃的关于经济增长的话题。这么严肃的一个话题,当然要请一些非常有学识的嘉宾为大家解读。

  今天我们请到两位嘉宾,第一位嘉宾是来自美国乔治梅森大学著名的经济学教授、著名的大V、著名的吃货,泰勒·考恩教授。泰勒·考恩教授不是一个凡人,作为一名经济学家,他有很多的经济学论文和著作发表;作为一个网络大V,他在网上的粉丝数已经超过了著名的、传说当中的克鲁格曼,高居美国所有财经自媒体当中的第二位,大V的地位是不可撼动的;作为一个吃货,他以自己的经济学知识来分析美食,而且著有一本专著,叫《经济学家的午餐》,他用吃货的理论来进行经济分析,比说提出一个重要概念,所谓“低垂的果实”,这也是我们今天要讲的重点。低垂的果实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东西呢?为什么说美国吃完了低垂的果实,现在停滞不前呢?泰勒·考恩教授将亲自为大家答疑解惑。

  另外一位嘉宾在中国享有更加高的荣誉,他就是北大国家发展研究院的张维迎老师。张维迎老师不用跟大家多做介绍了,当然,我也不便于多介绍,他是我的导师,外加我的老板,他是中国最有争议性的经济学家。

泰勒·考恩对话张维迎

泰勒·考恩对话张维迎

  今天一位天才、大V加吃货,跟中国最具争议的经济学家,他们究竟能碰撞出什么火花呢?

  现在有请泰勒·考恩教授为大家做主题演讲。

  泰勒·考恩:今天很高兴来到北京大学给大家分享一个有关科技创新、企业家创新的话题。大家可以看到这个PPT上面是我的这本书《大停滞?》的中文版封面,我来非常简单地介绍一下。这本书是我从一个美国人的角度,认为我们美国人没有大家想象得那么富有创新力,我们在科技创新以及提高人民生活水平方面有了一些滑坡,我把这个软着陆称之为“大停滞”。虽然美国有手机、互联网等等一些科技创新的成果,但当我们看整体局面时,会发现这些科技创新并没有给全国经济或者人民总体的生活水平带来多大的变化。

  今天,我给大家简单介绍一下具体的事例。

  这是一个中位数家庭收入的图表,图表中的柱状图代表20世纪50年代到近期美国不同收入阶层的收入情况。看一下左边这个柱状图,它反映出20世纪五六十年代不同收入阶层的美国人收入总体来说都是处于上升之中。再看一下右边,2000-2010年10年中美国大部分家庭收入情况处于下降的趋势,同时我们看到2000年到2005年这5年下滑变化是比较大的。

  接下来我们看生产力方面的一些数据。看一下这个曲线图,我们发现左侧的这一部分,也就是这一段时间里美国的生产力处于整体平稳上升的状态,之后增加的速率放缓。目前,美国的生产力处于每年1.5%的上升速率,这基本是过去几年中增速的一半。我们发现在美国,在北京也一样,可以看到一些非常明显的科技进步,比如现在北京很多人都用Uber这个打车工具,用智能手机,看起来我们的生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但这其实是一个幻觉,从总体的经济状况来看,这些科技创新并没有给我们的生活带来多大的变化。

  我们再看一下过去几十年美国的就业率情况,我们发现在过去几十年中美国的就业率总体处于上升的趋势,但PPT中红色的曲线显示,最近十年就业率总体趋缓,或者说增速有所下降。

  这页PPT显示的是有关教育的情况,教育也是导致美国经济出现大停滞的一个因素,这个图表显示的是美国在不同时间段高中毕业率的情况。图表中曲线的最高点大概出现在1968年左右,1968年以前,高中毕业率一直处于上升的态势,但是在1968年之后,虽然有一些波动,但整体上来说高中毕业率趋缓,换句话讲,美国在教育方面是有所下降的。

  在我这本《大停滞?》中,我提到了一个观念,“低垂的果实”,它在我整本书中都非常重要。我所说的“低垂的果实”指的是一些有非常重要应用的、容易攫取成果的科技创新。接下来我将做一个对比,对比一下我的生活和我祖母的生活。

  先看一下我的祖母。她出生于1905年,当时美国大多数人都生活在农场中,我的祖母没有完成高中阶段的学习,当时人们没有电,或者说有一些家庭有,但普遍的家庭情况是没有电,没有自来水,没有电话,没有坐过飞机,没有抗生素,等等,当时的生活与现在是非常不同的。我们看这两幅图,两幅图之间的不同反映了在我祖母50岁前后美国生活的改变,50年之后美国出现了我上述所提到的一些重要科技创新。

  接下来看一下我个人的情况。我出生于1962年,今年我已经53岁了。我们看一下我生活中的一些状况,会发现跟我祖母所生活的那个出现进步之后的年代并没有多大变化。当我是孩子的时候,很多美国人开车,现在也是很多人开车,只不过汽车比原来好了一些;我是孩子的时候,我们也用抗生素,用疫苗,今天,我们仍然在使用这些医学上的东西,甚至还出现了有些抗生素对人体不再产生任何效用的情况。

  我们看左边这个图上的飞机,这是我小时候坐过的飞机,今天我们仍然在坐这个机型,它在20世纪60年代就被设计出来了。你可以看到,跟我小时候的生活相比,如今的生活并没有发生多大的变化。虽然科技--比如说通讯设备等--的确有了一些发展,但总的来说我们的生活以及我们的科技创新是处于停滞状态的。

  刚才主持人提到我是一个吃货,我在讲经济学原理的时候也喜欢用食物来做例子,像这页PPT举的例子,玉米产量的情况,在1950-1989年,我们看到玉米的产量保持在2.83%的增速,但是到1990年,再到2007年,这个增速下滑到1.5%。再看一下小麦的产量,--我也非常喜欢中国北方的面食,我刚去过西安,尝到非常好吃的一些面食,--同样,美国的小麦产量增速从原先的1.75%下降到0.15%。水稻产量上的情况也是如此,我们看到从原先每年的2.27%下降到1.37%。

  刚刚我提到关于生产力的一些重要指标,比如我们的收入,它是直接衡量国民经济水平的一个指标;同时还有像就业率、教育、粮食产量,以及我们的历史、科技发展,等等。这些指标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我们的科技创新、我们的社会进步整体处于下滑的趋势,出现大停滞的情况。我们当今所说的互联网革命,并没有在很大程度上改变我们的生活。

  再看一下人口统计学方面的情况,美国社会已出现老龄化,这也是导致经济增速下滑的一个因素。

  对此,尽管上述情况可能指向不太好的趋势,但我还是保持乐观的心态。我把美国未来经济的发展当做一场比赛,是互联网发展的力量,同我们这个人口老龄化现象之间的一场比赛,我相信互联网的进步和发展在未来能够创造出一些新的经济增长点,给我们带来新的低垂的果实。

  接下来我举个例子,这个可能跟美国未来的发展有关。电子邮件已经出现了很长时间,它是重要的科技创新形式。但如果今天我给我的医生发一封邮件想获取我最新的健康状况报告,我还无法得到非常及时的回复。或者,我是非常勤奋好学的学生,我想在网上利用网络课程获得学分,但这在美国社会的某些地方也仍是不可能的。

  还有另外一个例子,比如我想要亚马逊这样的网络购物平台通过无人机把包裹送到我家,但这种快递运送方式在美国仍是非法行为。再比如无人操作的大卡车或者私人轿车。当今,利用计算机控制操作的自动车辆在美国某些地方已经开始使用,但如果要推广到全社会,目前来说,仍不合法律。

  对此,我保持乐观的态度,我相信美国经济在未来能有很好的发展。但是社会大转型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来实现,因为它会面临比如特殊利益集团、国家过分操控等障碍。

  接下来我想谈谈中国,比如中等收入陷阱。这里我解释一下“中等收入陷阱”这个词,它是指一个国家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会出现的滞缓,不论是发达国家,还是发展中国家,都会遇到。

  看一下具体数字。我们看到人均收入平均增长率从5.6%下降到2.1%,这个数字非常具体地解释了中等收入陷阱这个概念。中国会不会发生这样的状况呢?我作为一个外国人,不好在这里给大家做精确的预测,但我们有理由相信,中国有非常大的机会能够避免中等收入陷阱。

  在我来到中国之后,我跟一些学者和记者进行过交流,我发现我们的观点有一些分歧,他们通常想谈一谈科技的进步,比如互联网的发展等等。在苹果面世的第一天,我就买了这样一款手机,但这并不能表明什么。我认为,在中国,未来可能出现“低垂的果实”的地方,更重要的是在政府和机构这一块,取决于大众是不是相信这些机构。

  我举几个简单的例子。在中国,怎么保证就业的时候所拟的合同是一个合法的合同,能够很好地保护员工利用法律来保证自己的权益?如何确保去医院就医时医生给你的药物和治疗是有效的、能够提高你的健康状况?怎么确定日常生活中所接触的机构是可靠的,能够实际解决我们生活中的问题?怎么确定在中国买到的牛奶是健康的食品?再比如说中国出现严重的空气污染,问题在于,政府有没有这个能力、有没有及时有效的手段来关闭这些产生空气污染的工厂,来遏制这样不好的势头?

  针对上述提到的一些问题,我想中国是有能力来遏制这些不好的发展势头的,中国也将迎来一个低垂的果实的时代。但是,这些经济问题不像我们原来所面临的那些,比如以往我们通常通过加大投入建设铁路、建设好的运输系统、建设一些有效的政府部门就可以解决这些问题。如今,我们看到中国的基础设施以及其他一些方面都取得了非常有效的进步,所以需要采取新的方法来有效利用低垂的果实,比如需要在系统机构这样一些宏观的角度来考虑问题,而这些要素往往都是非常抽象的,而且是看不见摸不着的。

  和对美国的态度一样,我对中国未来的发展也是抱持非常乐观的态度。我们已经做了非常多的努力将人类的才能发挥出来,用于创造新的领域更好地改善我们的生活,但这些领域不会自动创造胜利或者成功,我们需要在刚刚提到的这些宏观的层面来做长远的改进。中国和美国是非常好的合作伙伴,我想在未来中美两国也需要相互学习、互相促进,在我刚刚提到的领域能够有长足的合作,取得共同的进步。

  我也非常期待下次能再来中国。谢谢大家!

泰勒·考恩在23日活动现场

泰勒·考恩在活动现场

  陈永伟:感谢泰勒·考恩教授的精彩演讲,听了泰勒·考恩教授的演讲之后我有一个感觉,像是听一个学霸在吐槽。如果把国际社会比作一个班级,我想现在美国是当之无愧的学霸。对于一个学霸来说,现在已经能考95分,当要把成绩提高到100分是很困难的,对他来说低垂的果实已经是相当得少。中国是从原来的学渣现在进步到中等学生,已经是成绩有了很大的进步,我们现在作为中等学生的烦恼是怎么样克服中等收入陷阱,怎么样自己也要争取变成一个学霸。在这个过程当中,中国能否吃到一颗低垂的果实呢?关于这个问题有请张维迎老师来为大家答疑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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