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首页 > 读书频道 > 阅界互动 > 阅界读书汇

永生的美丽与哀愁

[提要]《魔戒》《精灵宝钻》译者邓嘉宛、《魔戒》诗歌部分译者杜蕴慈、北大历史系老师陆扬,分别从个人角度解析了“托尔金笔下的精灵”主题。

永生的美丽与哀愁︱托尔金笔下的精灵一族

  以“托尔金笔下的精灵”为话题的沙龙,在印象中尚属首次。近日,《魔戒》《精灵宝钻》译者邓嘉宛、《魔戒》诗歌部分译者杜蕴慈、北大历史系老师陆扬,分别从个人角度解析了这个主题。在畅聊过程中,嘉宾们并没有限制在“精灵”这一族群,更多的是围绕托尔金整个宏大创作。因为篇幅过长,这里做了删节。

中洲世界中的精灵

︱邓嘉宛︱

  大家好,非常高兴到北大来跟大家聊一聊托尔金的作品。

  托尔金是整个中洲世界的创造者,1892年出生在南非,三岁时父亲生病过世,他妈妈带着他和弟弟回到英国,在他12岁的时候他妈妈过世,托尔金跟他弟弟是在弗朗西斯神父的监护下成长的,因此他一辈子是一个非常虔诚的天主教徒,他的大儿子后来也当了神父。所以你们读他的作品的时候,一定要记得一件事情,就是他的骨子里是一个非常虔诚的天主教徒。

640.webp (1)

J.R.R.托尔金

  他在1925年回到牛津任教,是牛津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教授。托尔金本身是研究语言的,而且他研究古英语,是盎格鲁-撒克逊语的专家。他自己因为喜欢语言,自己发明了语言,并创造了一个次生世界。对托尔金来说,一个最高的创造者,就是上帝,所有的其余的东西,都是次生的,他把他自己创造的这个次生世界叫做中洲。中洲里头的居民就是精灵、人类、矮人、霍比特人,他们有自己的传统、谱系、立法、文字,有自己的语言等等。

  这是托尔金最为世人所知道的三部作品,《精灵宝钻》《霍比特人》《魔戒》,他从高中就开始写《精灵宝钻》,当然不是我们今天看到的作品。而是说当他有这个概念了,他开始一个段落一个段落或者是一个故事一个故事的创作,前前后后写了60年,一直到他过世时,这个故事其实是不完整的。

  我觉得托尔金的中洲世界是在讲光的故事,讲高等智慧生物堕落的故事,还有光明与黑暗交战的故事。

  《精灵宝钻》是光的故事,独一的创造者,是光的源头,两棵发光的圣树照亮最初的世界。它也是是高等智慧生物堕落的故事,最先是天使的堕落,是因为骄傲。第一个魔王米尔寇就会觉得说为什么我不能创造?伊露维塔可以,我也可以,因为我是那个最聪明最厉害的。第二个是精灵的堕落,是因为占有欲。他们不肯放弃精灵宝钻,导致了最后的悲剧。如果他愿意交出来会有什么样的另外一条路?我觉得这个是大家可以思考的。第三个是人类的堕落,是因为贪婪。

  最有能力的一个天使想要获得创造者的光,自己成为创造者。可是他在得不到的情况下,他选择背离,因此他变成了第一个黑暗的魔王。他毒死了另外一个天使造的两棵光的圣树,抢走了三个精灵宝钻。

  托尔金在写精灵的时候,其实他有一个想法,所有一切的美好,如果没有坏掉,没有被破坏,会是什么样子,而且人如果不死,就是高等智慧生物如果不死的话,他最后会是什么样子,所以他写了精灵,就是美好,没有瑕疵,没有衰老,充满了创作能力。当黑暗魔王抢走了精灵宝钻,精灵发誓要复仇。等到他们被赶到中洲来,之后,也许有人会说他们不是被赶,他们是自愿出来的,复仇和占有的欲望让他们盲目猜忌,让他们的心堕入黑暗。最后人类帮助精灵一起推翻了第一个魔王,获得了饶恕,使精灵可以回到西方去。

  帮助精灵的三个人类家族他们获得了赏赐,就三倍长的寿命,他们跟西方精灵往来,受到启发,有智慧,建立高等文明,可是他们也被立下一个规矩,就是你不可以越界到西方的乐园去。这群人风调雨顺之后,享福,一切都很好,之后就怕死了,就觉得为什么我会死,我要跟精灵一样。第二个魔王索隆就引诱人类,让人类对精灵发动了攻击,结果那些高等的人类有建立文明的人类整个就毁灭了,只有一个家族逃了出来。

  中洲的故事,当基督教讲到堕落,这个题目太大了,简单说,基督教讲的堕落是人跟上帝的分离还有隔断,托尔金的神话世界讲的堕落是跟光的分离还有隔断。先是天使,两棵光的圣树,最后变成了三个精灵宝钻,等到跟魔王打完以后只剩下一个,最后这颗宝钻变成了天上的一颗星星。高等智慧的分离与衰微,先是天使,然后精灵,最后是人类,最后是平凡微小的霍比特人。托尔金在写《霍比特人》这本书的时候还没想到这个东西,一直到他写《魔戒》的时候,最后把他之前创作的故事纳进来,他就写到弗罗多,让他来代表霍比特人。

  整个我们在看《魔戒》的时候,就是古老的光和古老的黑暗在做斗争,如果看过电影的人大概都记得那个镜头,加拉德瑞尔的那个水盆里,反射着天上星星的星光,那颗星星就是精灵宝钻,是唯一剩下的一颗。那个光照在水里,那个水可以让人看见过去和未来。最后护戒队离开罗斯洛瑞恩的时候,她把它装在水晶瓶里送给了弗罗多,而且讲了一句很重要的话:愿它在黑暗中成为你的光。

  我把下面的时间交给杜蕴慈。

  ...

精灵创作的美妙诗歌

︱杜蕴慈︱

 

  跟大家分享一下我身为一个读者的感觉,当然是因为译者的工作让我有了这种感触。

  《魔戒》中的诗歌,这个题目非常大。有很多读者跟我说,杜老师,《魔戒》里的诗我从来没自己读过。这个是很正常的,从前我们看章回小说也是,里面作者卖弄他的学问,很多会写诗。可能《红楼梦》里的诗还看一下,因为是和故事内容发展有关系的。其他的内容,纯粹炫技型的就不看了。我推荐《魔戒》的诗歌还是要看一下,其实它是有功能的。

  下面请大家回想一下,好像大家一想到《魔戒》的诗歌,很自然就会想到,好像都是精灵,精灵经常在唱或者是念颂各种诗歌,事实上想一想,《魔戒》里的诗歌,其实大部分都是霍比特人的作品,其次是人类的作品。仔细回想,在三部曲里面的诗歌,讲述精灵故事的有不少,可是真正出自精灵口中的非常少。可以确定大概只有三首,都是在第一部,《贝伦与露西恩之歌》确定是精灵创作的,另外两首,加拉德瑞尔送别远征队的时候唱里两首歌,一首也是用通用语,另外一首用的是昆雅语,一共加起来是三首可以确定是出自精灵。其他的,比如像《埃雅仁迪尔之歌》,那个是比尔博做的,比尔博是霍比特人,虽然他是仿造精灵的风格来写,可是可以看得出来,他的风格跟这个不一样。

  《贝伦与露西恩之歌》特别介绍一下,建议大家看原文(见全文最后)。在英文的诗的音韵来说,每一段有八行,而且还是轻重、轻重这种,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可是仔细看它的音韵很奇怪,一般来说韵脚可能ABAB,会这样间隔,有间隔的押韵或者是相邻的押韵,可是这个完全不是,是ABAC,然后是ABACBABC,这个是托尔金自己的发明。韵脚就很奇怪,他的规律并不是像我们所熟悉的这种ABAB或者AABB这种非常有节奏非常稳定的韵律,他不是这样,这是第一个。

  第二,有一些比较特别的,他的重韵不多,韵完全相同的不多,但是元音相同的很多。第三个特点,往下看,可以看到,他有一些经常出现的字,会用超过一次的字。比如说你可以看到第一行有leaves,树叶,第二段也有,甚至在第二段的第五行也是有leaves,当然还有,比如像hair,还有像shadow,star也经常用。

  整个原诗这样念下来的时候,还有一个很特别的,他的断句,不是非常的规律的,会给你一种不规律的跳动的,没有办法去捉摸的一种感觉。大概在其他作者的诗里面看不到这个特色,事实上这个特色就是真正的精灵的审美的特色,这是我个人的看法。所以为什么比尔博他同样写的是精灵的故事,可是给人的感觉完全跟这个不一样。所以我会建议大家读一下这个诗,可以感受到精灵诗歌的美。

  还有一个特点,这首诗的叙事,虽然是叙事诗,可是总是有语焉不详的地方。比如贝伦当时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来到这个地方,不知道。接下来,诗歌里说他们经过了很多艰难险阻,又是怎么一回事,不晓得,这个诗里面完全没讲。一直到最后,最后那两行,最后好像又重逢了,为什么用passed away,有人去世的意思,托尔金不写清楚,这是精灵的诗歌的一个特点,在叙事上会留下很多空白。当然如果您是《精灵宝钻》的读者,对这个故事就会非常清楚,留白在《精灵宝钻》就会看到。可是在这个叙事诗里他不会讲清楚,这是一个特点。

  可以回想一下,也是在《魔戒》的第一部有首诗歌,讲到精灵王怎么怎么样,第一句是这个,他那首诗最后讲到,多年以前他纵马出征,最后不知道怎么样,最后这个踪影如今何在,没有人能知道。他也并没有很明确地讲述他到底怎么样,我们看过《魔戒》就知道,他是阵亡了,可是在那个诗里面没有讲得很清楚,他只是说他的光芒被魔多所掩盖,到底怎么回事,他没讲。这是精灵诗歌的一个特色,我推荐大家欣赏一下,不一定要欣赏我的翻译,就是欣赏原文。

  刚才说精灵所唱出来的歌,以我的观点来看,必须把莱戈拉斯归类于灰精灵那一类。我认为从审美乃至于人生观上面,他跟灰精灵是一类,区别于精灵女王加拉德瑞尔。

电影《指环王》中的莱戈拉斯

电影《指环王》中的加拉德瑞尔

  比如像有首送别诗,在加拉德瑞尔口中,她用精灵语唱的时候,她明确地表现出了她对于故乡的渴望。这种感受不会出自于莱戈拉斯之口,他对海洋有一种渴望,那是因为他身为精灵天生的,可是他并没有追昔,可是在加拉德瑞尔,这个是并存的,一定有。所以在这首,它的音韵不像刚才那么难了,就是用通用语唱出来的,韵脚很简单,就是那种AABB,它本身的形式很容易,可是它的内容非常的美,而且它的内容,我们说诗以言志,我认为这首歌的确是真正的诗以言志。最后那四句讲得比较清楚一点。真正她讲的非常明确的那种渴望,那种想念。这个通用语还是有一点点艺术上面的修饰,很多读者跟我说他们喜欢这首,包括翻译他们也喜欢这个,我是希望应该表现出来原作的感觉。

  谢谢各位。

  ...

托尔金:从现代人的角度复原一个世界

陆扬︱


  《精灵宝钻》跟《魔戒》的性质差别很大。《精灵宝钻》的故事节奏很快,有点像古代的编年体史书,细节常常一闪而过,但是里面着重有几个部分特别强化,把故事的情节展现得特别充分,其中最典型的就是贝伦与露西恩的故事,这个是托尔金深思熟虑就要表达这个主题,而且里面蕴含的含义是非常深刻的。

  大家看《魔戒》里面最有威力的那个精灵女王加拉德瑞尔,实际上《魔戒》跟《精灵宝钻》之间其实时间上相差很远,但是《魔戒》里面有几个关键的人物,维系整个托尔金创造的这个世界的前后历史的,没有几个人,当然那个魔头索伦是其中一个。另外一个在正义的这一边就是加拉德瑞尔,她几乎从创世开始就存在。但是她的内心非常复杂,她虽然是领导了精灵对维拉的反叛,但是她在反叛的问题上实际上有一种很深切的矛盾,而且这个矛盾一直到《魔戒》里的主题反复出现。她的威力非常大,所以可能是当时所有精灵里威力最大的,包括比较夸张的《霍比特人》电影里也可以看到她的威力。

  回到托尔金本身,我觉得《魔戒》也好,《精灵宝钻》也好,我发现学术界跟文学界之间的交界向来很少。学者学术研究文学家创作的东西,但是很少投入到文学创作本身,当然也不是没有,但是真正成功的例子其实并不多,我能想到的非常成功的例子也不过几个而已,尤其是在当代社会。最成功的,可能影响最大的应该说就是托尔金,而且他非常特别,他好像是活在一个旧时代的人,但其笔下的东西展示出来的很多层面到21世纪都会显得非常重要,而且恰恰是21世纪,托尔金以前预想到的问题,反而到今天显得更为重要。

  一开始很多英国学者对托尔金的作品内涵不知道怎么去把握,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面目变得越来越清晰,一开始大家有的还批评他的文体、文笔,但现在很多人认为他的文笔非常好,当然这个不在我的了解范围,我只能够就我知道的跟大家说一下。

  托尔金要做的一个工作就是从一个现代人的角度,以他所掌握的前所未有的知识,以他个人的这种语言的能力,重新去复原一个东西,这个东西它包含的层面非常多,我阅读的时候特别被《精灵宝钻》最初的那个部分所吸引,这其中的每一个字句可能都是有学术上的意味,包括刚才讲到一个非常典型的,他用光来代表创造者的神力,还有一个,他一开始用音乐作为主题,伊露维塔与魔头米尔寇反复较量的主题是音乐,为什么会有音乐,其实这个也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我觉得西方有很多学者研究,有一些学者研究过这个问题,我个人觉得他这个音乐里面包含着语言。

  一个创造者,他创造一个世界,创造一个理性的世界也好,他是要从完美的角度去创造的,当然这个完美的世界最后一步一步堕落,成为不可救药的过程。但是从一开始他创造的这个过程,我觉得它跟语言有一定关系,音乐其实从某种程度上可能是代表这个特征。另外这个创造者本身,他的神明也是有意思的,因为托尔金要创造这个主题,是一个正与邪的决斗。

  我们如果了解一下西方的或者整个中国以外的文化传统,我们知道要处理创世的正与邪的斗争和宇宙的创生这个问题,必然面临一个抉择,一个是基督教的版本,基督教的版本是天使堕落,神创造一切,还有一个版本是,我们知道在中东地区包括像很多古代的宗教,强调光明与黑暗两个巨大的存在决斗,世界就在毁灭和再生中间不断的创造。

  我想托尔金在写这个东西的时候,虽然他是很坚定的基督教的信仰者,但是他同时也是一个学者,他也要创造一个非常丰富的东西。所以在他脑海里,一定这两个东西会对他有影响,我没有看到他在公开的信件里特别提到这一点,但是从他用的神的名字,包括故事的展开,里面多多少少有,而且强调光明的力量,多多少少有中东二元宗教的一种模式,只是他把它重新回笼到这个里面。

  《精灵宝钻》写的时间很长,我想托尔金脑子里一定是把《魔戒》放在整个范畴里面构思,他的一个很有意思的最吸引我的地方他对神力的处理,有一个非常明显的概念,首生和次生的关系。

  首生跟上帝创世一起过来的第一批的人的力量特别大,维拉、迈雅,哪怕到后面精灵,甚至那些恶魔,力量非常强大。首生一定超过次生,从生命延续性到能力上,这是个非常有意思的概念,这个跟他整个世界不断从最美好的一步一步走向比较堕落的比较不完美的,这个概念其实在西方虽然有,但是并不是那么常见,托尔金只是说加入了这个首生儿女跟次生儿女,所以包括老鹰,包括大鹰,甚至包括看护树林的树人,这个都属于力量非常强大,而且可以超越一般我们想象的能力的,这是一个很大的创造,非常有意思。

  谢谢大家。


想爆料?请登录《阳光连线》( http://minsheng.iqilu.com/)、拨打新闻热线0531-66661234,或登录齐鲁网官方微博(@齐鲁网)提供新闻线索。齐鲁网广告热线0531-81695052,诚邀合作伙伴。
[责任编辑:杨凡、陈晨]
手机安装掌上齐鲁(http://i.iqilu.com)浏览更多山东资讯
关于 J.R.R.托尔金 《魔戒》 《精灵宝钻》 精灵 的报道

齐鲁网版权与免责声明

1、山东广播电视台下属21个广播电视频道的作品均已授权齐鲁网(以下简称本网)在互联网上发布和使用。未经本网所属公司许可,任何人不得非法使用山东省广播电视台下属频道作品以及本网自有版权作品。

2、本网转载其他媒体之稿件,以及由用户发表上传的作品,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

3、如因作品版权和其它问题可联系本网,本网确认后将在24小时内移除相关争议内容。

详细声明请点击进入>>

返回齐鲁网首页
版权所有: 齐鲁网 All Rights Reserved
鲁ICP备09062847号 网上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1503009 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3712006002
通讯地址:山东省济南市经十路81号  邮编:250062